清晨,霜的存在更显眼了些,光秃秃的枝杈上多了点点红影,篆刻着冬日的印痕。道路旁偶尔设立的社团招新摊子也早已撤空,只剩下空荡的石板路被洗刷的干净如新。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前几日略带着潮湿的余温,冷意覆盖在校园的人工湖上,此刻反射着幽幽寒芒,像块未经雕琢的清透璞玉。
清早的校园依旧笼罩在淡淡的夜色下,未熄的街灯如点点星火,此刻已显露疲态。泱浔透过窗,耳边回荡着教授的的授课声,身旁的颜雨依旧是趴在桌上睡觉,亦或是躲在课本之后摆弄手机,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
似乎一切如常。
今日的主讲课程掺杂了太多不好理解的公式与专有名词,再加上前些日子太过怠慢,现在对于泱浔来讲已经是如同听天书一般。末了,她索性也立起了课本。
虽说她决定了,要成为可以和栩鸠并肩作战的人,但想要真正的了解她的一切,按照现在来看,宛如厚重云层,遮天蔽日。
前段时间分别之后,她便一直在利用积分任务之便,出入于各个档案室,或是搜寻过去的旧日刊。由于集体任务的结束和狂欢夜的愈发逼近,大部分同学都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投身于训练当中——这也给了她可乘之机。
只可惜,以她现在的等级,权限还是太低了。大部分可以查到的资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对事件的推进毫无作用。
想要知道更多,就要求助可以得到更多消息的人......
泱浔收回目光,瞟向一旁仍在“钻研”八卦新闻的颜雨,若有所思。她此刻正想拉自己一起品鉴,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讪讪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要去和好吗......
这种想法刚一露头,便被泱浔狠狠压了回去。对方那日充满不信任和居高临下说一不二的态度,仍在她脑海里回荡着,讥讽着她的不自量力。
如果现在服软,岂不是更证明了自己是个只能依靠别人的软脚虾吗!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想到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开端——书辞。前些日子,她委托了几位现在关系不错的同学,千方百计联系上了他,事到如今,成了能救火的唯一方法。
说实话,她早就有了要和对方聊聊的念头,但奈何第一二人萍水相逢,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二来......这种挥之即来用之即去的委托,就泱浔本人来看,也不太好受。
但眼下......
“小泱浔。”
一声询问猝不及防地闯进耳膜,令泱浔垂死病中惊坐起,险些从凳子上滑到地面。余光里,颜雨已经坐直了身子,看向自己,收敛了永远显露在外的笑容。
“怎......怎么了?”见她如此严肃地看着自己,泱浔一时间也愣在原地,略带僵硬的笑容挂在脸颊,带着点滑稽可笑。
“不要做让自己悔恨的事,只要你觉得这件事有意义,那么就放手去做。”
说罢,颜雨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别别扭扭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抱歉......前几天冷落了你,但命令我也不好违背......”
“不,我要谢谢你,小雨。”
泱浔拍了拍对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她做了个深呼吸,胸口的郁结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在教授宣布课程结束的瞬间,她便像收到了发令枪信号的运动员,即刻起身向着某个目的地冲去。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掠过背后同学略带疑惑的询问,像是要将所有烦恼都甩掉般不断向前。
在某个空旷的凉亭底,他与他再度相逢。
书辞套上棉服又裹了围巾,看上去精神了很多。过长的刘海已被修剪成合适的长度,露出了原本被遮盖住的褐色双瞳,他戴上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家教良好的小公子。他的背挺得直了些,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过去的谨小慎微消退大半,整个人焕发出更加明媚的光彩,变化如此之大,令泱浔一时间没能和过去的他联系起来。
见了泱浔过来,他立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本想低头掏出帕子擦亮眼镜,奈何幅度过大,眼镜先一步掉落在地。当其慌慌张张地拿起眼镜时,呼吸的热气却将镜片覆了层霜。
“好久不见,泱浔同学,没想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他终于找到了帕子,将镜片上的水汽擦干,“听说你需要我帮忙,我会尽力,只要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嗯,是的。”泱浔见了他的态度,便也不再客套,“我想知道‘圣水’......就是你送给我的那装在针管里的粉色液体,你知道什么吗?”
一阵剧烈的风呼啸而过,两人不由得凑得更近了些。带着温暖的香气立刻流转于二人之间,起起伏伏。
“那个啊......”他沉思了一阵,眼中映着来人带着充沛好奇心的脸,有些局促地想要扭开头,但又觉得失礼,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来源于初等部的私人团体发明的小东西,可以减轻压力舒缓身心,私下里很流行。”
“很流行......”泱浔调动起全部有关身边人的回忆,一无所获,“我还是挺感兴趣的,书辞,你知道那个团体在哪吗?”
“这,这个,”他被这直白的请求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慌,但很快被微笑和担忧掩盖,“这个我不太清楚,也是别人送给我的,那天你帮我这么多,想要表达感谢,正好它就放在包里。”
“我也没用过那东西,听说效果和精油差不多,感觉你们女孩子会喜欢......”
“还是不要用这个了,可能对身体不好......也是听说的......”
泱浔向前一步,惊得对方身体颤了一瞬,那股香气变得更重了。
“你在说谎,书辞。”泱浔的双眼变得锐利,紧盯着对方逐渐变得忐忑的脸,“这个味道......你不久前才喝过吧?说着什么不再需要了,也是谎言呢。”
她的鼻翼动了动,蜂蜜和面包的香气涌入鼻腔,显而易见的“幸福”味道。
“别担心,我们是一样的......”
她的话语多了丝蛊惑的腔调,同样从包中掏出已经用空了的针管展示给面前人,书辞见了它,本就开始摇摇欲坠的自信神采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瘪了下去。他的腰弯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之前那个有些小心,面带惶恐的人儿。
二人对视良久,书辞嗫嚅着嘴唇,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较量,一方劝阻,一方引诱。
末了,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向四周望去,确定四下无人,才缓缓低下头,附在泱浔耳边:
“每个星期四,午夜礼堂,戴着面具。”
“......不要告诉任何人。”
泱浔闻言立刻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跳起来抬起手,拍向对方低垂的掌心,“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