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开得飞快。
薛鹞握紧扶手按着玉米,感觉到湿冷的风拍打在后脑勺,两边泥水飞溅,而他快要被颠得散架。
一路坑坑洼洼,伴随着鸟雀叽喳,中间还下来推了两次车,坎坎坷坷,总算是到了西河南村里的小市场。
薛鹞有点晕车似的原地打了两个转。
“大爷,我必须得好好谢谢您!我给您转点钱吧!”
大爷笑着摆手,“你这小伙子太客气!谈什么钱,我图你钱吗?还不如多给我送个大馒头!”
薛鹞秒懂,赶紧去刚刚出摊的人家买来了馒头大饼油条,一大兜子热气腾腾的,绝对管饱,只留了一个饼当早餐,其他全送给了刚把苞米亮出来卖的大爷。
“嚯!这么多呢!行,我也不占你便宜,送你两颗苞米!”
两个人客气半天,薛鹞被迫收下了苞米。
估计着时候差不多,等大佬过来,刚好够把饼吃完。
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小吉普车慢悠悠开进村口的路。
“大白!”
找鸟的人都眼尖,韦达一眼就看到薛鹞站在村子附近游荡,赶紧摇下窗户叫他。
“啊!大佬!得救了!”
薛鹞擦擦嘴角,差点就涕泗横流地抱大佬大腿。
“先上来吧,别客气,我先给你带到县城休息一下。”
“好好好!到了县城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回去。”薛鹞赶紧爬上副驾驶,语气无比真诚。
韦达慈父般怜爱地看着他。
“还坐公交……要不是那小子走之前客客气气委托我,还把你朋友圈转给我求我帮忙看看,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客气,不把我当朋友呢。”
要不是在车里,还绑着安全带,薛鹞绝对要来个滑跪。
“对不起大佬……我就是不想麻烦你,毕竟你也很忙的吧。我都查了公交来着……”
“怎么,被我发现,我主动提就接受了?”韦达直笑,“该求助的时候别拘着,安全第一。”
说着,韦达的声音严肃起来。
“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想观鸟解压。但观鸟也要注意安全,去偏远的地方要做足准备,最好能结伴,但凡出点事怎么办?老大不小了,别像个小朋友似的……毕竟你也没那个家伙那么有执行力。”
“我错了,我检讨……通过这次意外我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与不足。一是思想认识不到位,没有做足准备,盲目自信,低估了大自然的威胁性,缺乏敬畏之心。二是准备工作不充分……三是风险研判不切合实际……日后必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强化底线思维与风险意识,不折不扣做好反思工作……”
薛鹞突然开始公文写作,随后忽然迟钝地醒悟,“所以……大佬你的朋友难道是!”
韦达耸肩,似笑非笑。
“崔鹰啊。”
薛鹞瞳孔地震。
阴魂不散啊!他这个流氓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就说我这个人脉,能看到这条朋友圈的只有不太熟的观鸟人们。谁闲的没事会冒着危险来接我……
等等他为什么已经和大佬是好朋友了!还是那种可以把我托付的好朋友!
薛鹞呆呆说道:“我那次活动还说要把他介绍给你……”
“啊?你说那个芦苇丛下拍鸟的人吗?”韦达一愣,随即笑道,“他后来还是这么亲力亲为啊,我都没听说呢。”
薛鹞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亲力亲为去拍摄,也不怪他能出好片子。和摄影有关的问题我偶尔会请教他,这次出国明显就是要出神片啊。这人很有趣,不是个坏人,是个热心肠。”
“确实不坏但是他好怪!”薛鹞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他馋我身子。”
韦达失笑,神色复杂,“这样啊……多理解一下吧,嗯……他确实有这种癖好,也不能硬让他放下。”
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他不会对任何强壮的人都这样流氓吧!”
“唔,说流氓好像也不至于,他也不会真做过火的事,只是癖好很难凑到一起。不是所有人都有漂亮的肌肉,也不是所有人都真正爱小鸟。”
——像是在夸薛鹞。
“当然了,如果你真不喜欢,就正式地告诉他。都不是不讲道理,他之前也不这样,原来,挺好一个人。”韦达有点含混地说着,似乎说到崔鹰以前的事就打算闭口不提。
如同那次观鸟团事件。
“他……他之前是哪样?”
“你对他还真好奇。”韦达叹口气,“总之性情大变的只有他的外显表现,他的核心还是个非常靠得住的家伙,喜欢鸟,喜欢摄影,也喜欢机械制作,心里头单纯,所以呢……看你们年轻人自己。”
年轻人……啊对对对,相比较会在朋友圈间歇性晒儿子的韦达来说,他和老气横秋的崔鹰确实是年轻人。
喜欢机械制作,这点还真没看出来……除了电动鸭鸭船和鸟巢,他还做过什么?
看年轻人自己,这又是什么意思?单纯?真的吗?
韦达的车上开了暖风,薛鹞脑子乱糟糟的,本来就没睡好,刚刚又摄入了不少碳水,这下更被吹得昏昏欲睡。
“大佬,谢谢……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
也就不到两分钟,薛鹞就已然人事不省,发出微微鼾声。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梦里边的崔鹰乖巧可人,是一只可靠的傻咕咕,圆滚滚的身体蓬松着羽毛,圆溜溜的黑眼睛可可爱爱,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还用喙给他塞被角。
薛鹞猛然惊醒。
手机里收到崔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