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得很快，慢悠悠的车队终于从大路上分散开，开向银山市的各个住宿区域。

崔鹰扫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开口：“晚上在酒店点个外卖吧。”

“嗯？不打算去吃这边的特色烧烤卷饼吗？”

“那是另一个市的，你记岔了，这边还是海鲜多点。”崔鹰轻轻叹口气，“我想着晚上尽量少出门，设备也都带上，别留车里。今晚我会开着记录仪。”

薛鹞满头问号，怎么突然这么谨慎？

“刚刚去刺杀无人机的时候，有人应该发现我了。说不定有小熟人。”

怎么又熟人了？交友广泛啊你。

薛鹞皱皱眉，搜索了一下小鸟之外的记忆，“你说的难道是高铁上的那两个？”

“不知道。不过我来回跑的几趟应该引起他们注意了，没准我的照片已经在他们群里传开了呢。”

为什么有种得意的感觉？

薛鹞震惊，“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理亏。我既然懂技术，也多少该做些勇敢的事，特别是这种关系到鸟类生死存亡的——在当地立规矩之后，能够完善执行之前。”崔鹰踩了脚油门，身子往后一倾。

薛鹞侧着脸，看路灯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循环，光明与阴影交错，将棱角勾勒得更为明显，忍不住咽起口水。

这话说得好！是振聋发聩的感觉！他眨眨眼，夸赞的话语向来不加掩饰。

“你知道吗，你现在好帅。”

崔鹰收了油门，减速拐弯，笑意盎然。

“现在才看出来啊？”

“不是……以前也有。等等，现在不说这个，他们会不会报复你啊？”

“我有什么好报复的，这个遥控器的信号干扰，只是让飞机退回非水体地区的指令。一旦见到有伤害小鸟可能性的存在，我果然没办法视若无睹……并不是要特意表现。”崔鹰垂眸，转动方向盘，把车开进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特别是遇到你之后，我想好好记着这种感觉。我希望你能和我统一战线。”

如果是保护小鸟，那肯定能统一战线！薛鹞连连点头。

崔鹰停顿一会儿，锐利的视线又扫向后视镜，眉头微皱，“我不会怕那些人，哪怕他们真的来报复。不过，我也想把你保护好。”

薛鹞心头一震，虽然不是头一回了，但这个傻鸟时不时会该死的诱人！

“不过你打落他们的无人机……是违法吗？”

“是吧。可是不让他们迫降，说不定又会有红嘴鸥断了翅膀，有东方白鹳折了腿，豆雁撞伤脑袋坠入水中……啧，惨多了。”崔鹰的目光里有些晦暗，似乎被重重迷雾覆盖。

他划拉着地图导航，“发生过一些事，让我不那么信任执法机构。怎么，你会让我去自首吗？”

薛鹞沉默一会儿。

“如果是我……会吧。但是，如果，如果对方不敢，就这么算了……倒是，也不是一定要……”他抓抓头，心里面乱糟糟的。

他这种遵守纪律的好孩子，从小就被教育“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家里又做法律工作，这种违反规则的事……绝对不做，但凡做了，还真没想过怎么办。

除了向警察叔叔承认错误。

但不是他犯错，是崔鹰的话……好像有点不一样。哪怕明知故犯，但毕竟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朴素的正义，就和故意绊倒逃跑的犯人似的。

崔鹰把车停好，设置了一下停车记录仪，环视四周，“遥控器要上交，最多再罚点钱，教育一下，不至于关起来。如果你让我去，我不会拒绝，但我仍然坚持我做的。对我来说……我已经守护了我想守护的。”

薛鹞好像忽然体会到了一种有关法律和正义无奈——有时，法律不保护正义，只维护着脆弱的秩序。

哪怕出发点是好的，甚至无可挑剔的，但违反就是违反，避无可避。

“走吧，先回去点外卖吃。”两个人背上东西下车回了酒店。

崔鹰推开门，叫薛鹞先别开灯，先把窗帘拉上，摸着黑这才把灯打开。

“我怀疑有人跟踪。”

薛鹞再次震惊，怎么出个门还反侦查，这是要拍起警匪大片了？

呸，什么警匪，他俩又不是匪。

“没事儿，别担心，先吃着。”崔鹰扔下包，把外卖软件点开。

“不……不用报警吗？”

“还没证据。反正值钱的都在这儿，外头也有监控，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先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崔鹰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行叭。薛鹞倒也不怕，法治社会，那帮人再作妖，还能整出啥幺蛾子？没让他们炸机就不错了。

他俩点了外卖，收拾了一会儿照片，等机器人把外卖送上来，开始大快朵颐。

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和炒菜，新鲜烤熟的生蚝与大虾，香得饥肠辘辘的观鸟人们垂涎三尺，上手就抓。

不愧是靠海的地区，新鲜捕捞的海鲜就是鲜甜！

崔鹰笑着拿起一只生蚝，“哎呀，生蚝可是加油站呢，小鹞子你得多吃点~”

薛鹞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脸一红，“啊这……倒，倒也不用……你爱吃就多吃，我对海鲜比较一般。”

“诶~莫不是小鹞子已经加满油了？让我试试捏？”崔鹰手里拿着包子，粘着一嘴的辣椒粉就往他身上贴。

“……别骚。”

薛鹞忙不迭躲着，手里捧着生蚝壳和筷子，嘴里还塞着豆芽菜，根本没有手把他推开，只好举着胳膊用肩膀顶他，大半个身子都侧了过去。

喔，三角肌！大圆肌！背阔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