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整洁得一丝不苟,床单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一沾到柔软的被褥,秦岭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消散了,晕眩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蜷缩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吟。
高合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那个脸色潮红、眉头紧锁的年轻人。灯光下,秦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异常脆弱。
“我在你床头放了一壶热水。有需要的话,夜里你随时叫我。”
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的秦岭点了点头,发出了闷闷的“嗯”声,“谢谢……高老师……”
他声音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重复着今晚不知第多少遍的感谢。
高合没再说话,关上大灯,走出了客房,非常轻地带上了房门。
也许是吃了退烧药,也许是白天带病上阵导致的体力透支,灯光熄灭后,没过多久,秦岭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
第二天清晨,秦岭睁开眼,首先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
退烧了!
他舒服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随后,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高合老师家!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头晕,又跌坐回去。他环顾四周,房间整洁依旧,但床头柜上放着的热水壶和配套的水杯,又在诉说昨天模糊的记忆都是发生过的事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窘迫同时涌上心头。他居然……麻烦高老师到了这种地步?
昨天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挣扎着下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看了一眼身上,秦岭发现自己还穿着没换的T恤和运动裤。
床边放着一套高合给他找来的夏季睡衣,但昨晚身体的不适让他根本没心情换衣服,于是不怎么讲究地倒头就睡了。
现在看着那套干净柔软的衣服,他突然觉得被汗湿透好几次的T恤穿着有点难受。
虽然这是一间客房,但也配有单独的卫生间。他走进去,试着拧开花洒,发现可以正常出热水。
借用一下浴室洗个澡,高老师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吧?
秦岭这么想着,迅速换上里面的拖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速战速决地洗了个热水澡,感到身体和精神的舒适度又level up了。
拿了浴室的毛巾将自己擦干,秦岭坐在床边换上睡衣——一坐就陷进去的大床让他有种扑上去躺着的冲动。
不,不行!这是在别人家里。
偷懒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被秦岭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从小的家教告诉秦岭,住在别人家里时,尽量不要给人添麻烦,该起床就起,不能一直在房里待着。
何况,今天也有录音任务,虽然他们的录音工作都是十点之后才开始,但也得早做打算才是。
拿上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秦岭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房。
现在,他得找到高合,先表达感谢,再看看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蹭他的车去棚里。
从二楼往下走时,秦岭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果然听到一楼有声音传来。
高合正在一楼开放式的厨房里。
秦岭默默地走了过去,只见高合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似乎在煎蛋,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但专注而沉稳。
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将那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也软化了几分。
这一幕,莫名地击中了秦岭的心脏。他呆呆地站在餐厅与厨房的交界处,看着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录音棚里气场强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厨房里做着早餐。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高合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那里的秦岭,他神色如常,淡淡开口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秦岭连忙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高老师,昨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嗯。”高合应了一声,转身关掉火,将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吐司装盘,又倒了一杯牛奶,拿了一小盒洗好的蓝莓,一起放到餐桌上,“吃点东西。”
也许是生病脆弱的余波还在发挥作用,这简单的一句话让秦岭有了爆炸式的动容。
高老师,他对我真的好,好得就像……就像凌寒对陆铭一样。
秦岭自顾自感动着,坐下吃早餐时都觉得每咽下一口食物,胸口都又闷又酸。
高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抬眸看了他一眼,见到了年轻人那副感激又无措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量力而行,别逞强。身体垮了,什么戏都演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前辈对后辈最寻常不过的告诫,甚至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但落到秦岭耳中,那潜藏的一丝极淡的关心又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高老师!以后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