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董敏说:“敏姐……帮我……跟制作方道个歉吧。”
挂了电话,他将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
奇怪的是,退烧一周后,秦岭的喉咙还是不舒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异常的沙哑。起初他以为是流感后遗症,没太在意。然而,这种沙哑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声音的清澈度大打折扣,甚至会出现气息控制不稳的情况。
可堆积的工作不等人,先前定好的有声书、几个游戏角色的配音都在排期。秦岭尝试着靠大量喝水和含片缓解,但效果甚微。
——他总不能顶着这个嗓子去配音啊。
给甲方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秦岭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医院。
经过详细的喉镜检查,医生看着报告,表情严肃地告诉他:“秦先生,从检查结果来看,你这是声带麻痹的症状。”
“声带麻痹?”秦岭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和不安。
“是的。”医生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控制声带运动的神经功能出现了障碍,导致声带无法正常闭合或振动,所以会出现声音嘶哑、音量变小、发音费力,甚至饮水呛咳等情况。”
“那……那原因是什么?能治好吗?”秦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病因比较复杂。”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之前经历的病毒感染,确实是可能诱因之一。其他比如颈部外伤、手术,甚至一些神经系统疾病也可能导致。至于治疗……”医生顿了顿,看着秦岭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部分患者,尤其是病毒感染引起的,神经功能有一定几率可以自行恢复,但这个时间不确定,可能是几周,几个月,甚至更久。也有一些患者无法完全恢复,会留下永久性的声音障碍。”
永久性的……声音障碍?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岭的头顶。他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医生后面的话。
“……如果恢复不理想,可以考虑声带注射填充术或者杓状软骨内收术等外科治疗方式来改善声音质量,但想要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比较困难。目前建议先保守治疗,充分休息,配合营养神经的药物和康复训练,观察一段时间再看……”
医生后面的话,秦岭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诊室,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万一好不了……万一声音永远都是这样沙哑、无法控制……
那他还能配音吗?
他现在赖以生存、视若生命、刚刚看到未来的倚仗……就要这样消失了吗?
秦岭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世界在他周围喧嚣,却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听不清任何声音,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如果他再也不能配音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还没有来得及用更好的成绩回报那份默不作声的守护……
谁能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流感,竟在他的人生道路上,劈下了一道如此狰狞、如此绝望的裂痕。
秦岭在医院走廊里呆立了许久,直到有护士经过,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外面的阳光刺眼,车流喧嚣,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可他的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不甘、迷茫……种种情绪撕扯着他。但最终,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这件事,他必须立刻告诉高合。
不是因为高合是他的老板,需要向他汇报情况。而是在这个他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能抓住的浮木,只有高合。
他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工作室的地址。一路上,他紧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既盼望着尽快见到那个人,又害怕面对可能出现的失望或……怜悯。
到了工作室楼下,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高合办公室的门时,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空旷和寂静。助理看到他,有些惊讶地站起身,"秦老师,你怎么来了?老板他去上海进行新舞台剧的巡演了,要下周才回来。"
秦岭愣在原地,这才恍然想起,前几天董敏确实提过,高合的新剧开始了全国巡演,首站就是上海。他刚才被巨大的恐慌攫住,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助理看他脸色苍白,神情不对,关切地问:"秦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秦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手指却因为紧张和难过而微微颤抖。
他该写什么?直接写"高老师,我声带麻痹了,可能再也无法配音了"?这太残忍,也太像在索求同情。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发送了一段相对克制的话:
【高老师,我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诊断我是声带麻痹,情况不太乐观。近期的工作可能需要调整或暂停,非常抱歉给您和工作室添麻烦了。】
他以为高合此刻正在紧张的排练或演出中,可能要到晚上甚至明天才会看到微信留言。他做好了独自面对接下来几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煎熬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工作室大门,准备叫车回家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赫然是——高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