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狸要去的地方叫香山,她要去找一只狼,一只她从未见过,并且肉身已经消亡的狼。她的目的是拿到这只狼的内丹。
取一只狼的内丹东宫狸觉得不难,难的是从玉极峰到香山,再找到这只名叫中山的狼。在遵照地图指引和胁迫小妖带路的双重保障下,东宫狸的寻狼之旅顺利拉开帷幕。
这日正行至一片树林,时值晌午,天气炎热,东宫狸准备坐下歇息一会,听得暗处有声音传来。一个道:“快点快点,有人来了。”另一个道:“怕什么,人而已,敢妨碍我们就吃了她!”
接着路边矮丛一阵窸窣,东宫狸侧头望过去,看见两只狐狸扛着一个半大的人参娃娃走了出来。人参娃娃头上贴了道隐身符。两只狐狸直视前方,若无其事地并肩走着,直到其中一只突然瞟了一眼坐在路边的东宫狸。
东宫狸带着笑,正定定望着她——这胆小的狐狸,乃是一只敏狐,另外那个,则是一只赤狐。赤狐向来喜欢欺负敏狐,所以敏狐常常避之不及。如今看见二者和平共处,东宫狸不禁好奇又好笑。
敏狐被东宫狸一看,猛地定住了脚步。赤狐见她停下,不满回头:“干嘛不走了?”敏狐身子微微发抖,带着哭腔:“她在看我呢。”赤狐望向东宫狸,东宫狸也看着她,笑笑,没有说话。赤狐也吃了一惊,但随即摆摆头:“看你怎么了,说不定她只是在看风景呢……”
说是这么说,心下仍不免惴惴。又往前跐溜了几步,两只狐狸终于还是定住,因为东宫狸突然开口了。
“这人参娃娃你们是从哪得来的?”她问得很平静,两只狐狸却给吓得瞬间丢了人参娃娃就跑。东宫狸无奈摇头,一扬手捻了个诀,两只狐狸登时被定住,再一招手,两只狐狸并着那只人参娃娃一齐飞到眼前。东宫狸坏笑着望向那只敏狐。敏狐生性胆小,此际更是给吓得哭出来,东宫狸直视着她问:“告诉姑姑,你从哪偷的?”
敏狐委屈巴巴地看了眼赤狐,赤狐露出凶相试图恐吓敏狐,被东宫狸伸手在额上点了一下,立时哼唧一声,脖子一歪没了声息。敏狐又急又怕,一时只知嗷嗷叫唤,东宫狸五指张开,在她面前施法晃了几圈她才安静下来。
“她没死,你别怕呀,”东宫狸有几分无奈,“再说,姑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知道这人参娃娃是从哪里偷来的,隐身符又是谁给的。你只要告诉姑姑,姑姑就放了你们。”
敏狐哼唧了两声,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隐身符是羚大人给我们的,人参娃娃也是羚大人要我们去偷的。穿过这片树林,前面有座云岭山,山上那个遍知真人种了一爿人参娃娃,听说百年才熟一回,今年正巧赶上成熟,羚大人知道了,就让我们来偷。”
她说的仔细,东宫狸也听得明白。遍知真人她虽没见过,但知道民间俗称地仙,不是他们妖精鬼魅惹得起的。这两只精魄初成的小狐狸既有胆子来偷一个遍知真人的东西,想来这个羚大人也绝非俗物。
“有趣。”东宫狸说着,将人参娃娃笼进袖笼,一挥手撤了定身咒,冲刚转醒的赤狐道:“回去告诉你们那位羚大人,谢谢他孝敬的人参娃娃,如果他还有什么其他礼物要孝敬,姑姑就在云岭山等着他。”
送走两只狐狸,东宫狸顺着敏狐说的方向到了云岭山,再以从两只狐狸手上夺来的人参娃娃为引,找到了遍知真人种人参娃娃的地方。乃是悬崖下的一个山洞,自悬崖上边往下是看不见的,从崖底向上看倒是能看见,但入口处被茂密的枝丫遮挡,甚是隐秘。
这羚大人能找到这里,倒也是有些本事的。东宫狸想着,捻了个诀飞身入洞,目之所及皆为石床,不由诧异:这石床上也能种出人参娃娃来吗?正思索着,脚下猛地一塌,东宫狸这才发现,原来这遍知真人使了个障眼法。
“妖孽!还不还我人参娃娃来!”一袭道袍映着一方拂尘扫至面门,东宫狸忙闪身后撤,抵在山洞顶端石墙上打量说话的人。
“你就是这山上的遍知真人?”
遍知真人吹胡子瞪眼,老大不高兴,“你这女娃娃,腚都还是青的就想着延年益寿,好不狡猾!偷了一个不罢休,还敢再上门来,好不知足!”
“你这老道!”东宫狸学着他的语气答话:“不分好歹开口就骂人,好不知羞!堂堂一个地仙,竟被两只初具精魄的狐狸偷了东西,好不能耐!”
遍知真人没料到这不经人事的女娃如此牙尖嘴利,一时哑口,只继续吹胡子瞪眼:“你,你……”
东宫狸飞身落地,一甩袖把人参娃娃丢进遍知真人怀里,“我好心来还你被偷的东西”——一扬手又笼回袖里——“你既然不领情,那这人参娃娃就只好归我了!”
遍知真人又急又羞,猛地往地上一扑,拽住东宫狸的衣角,涕泗横流,“女娃娃,是老道错了,老道跟你赔罪,但这人参娃娃并非老道私有之物,如若丢了,老道要被治个失察之过,还请你女娃娃顾念老道年迈,将这人参娃娃物归原主罢。”
东宫狸别过脸去。“哼,你这老道果然好不知羞!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被治罪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既然你说这人参娃娃非你私有之物,怎么又要我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