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人见东宫狸虽语气不甚和善,但面色已稍缓,忙伺机从地上爬起来,一掸拂尘撤了障眼法,指着周遭的人参娃娃道,“你女娃娃有所不知,这些人参娃娃虽是我养我种,却是归这爿土地所有,等到熟了,便由这土地自行收入。我这土地的收成是每百年产一进(注:进为七十)?,多产者,便归我所有,凡不足一进,便折我一寿。今年正值熟年,明日收入,我今日寅时点数正足一进,巳时再点,竟少了一只,老道我猜想定是有妖孽来犯,恐它再来,故此使了障眼法,哪里承想你女娃娃是来还我人参娃娃……”
谁知东宫狸听了这缘由反倒更生气,“你这老道好不狡猾!瞧姑姑年纪小不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你这土地今年明明产了一枠(注:枠为九十)?,自行收入不过一进,哪里不足?我看是你贪心不足,想给自己多留几只人参娃娃吧!”
被点破心思的遍知真人却未见恼,反倒瞪大眼睛惊恐地打量着东宫狸,“你女娃娃到底是什么人?如何能识破老道的障眼法?”
东宫狸揪着他的胡子,没好气道,“你这老道好没眼光,姑姑我就不是人!”遍知真人被扯疼了胡子,一边往后退一边道,“如此说来,你女娃娃法力甚高,我老道竟看不出你的本体。”
东宫狸有些得意,“那是自然,姥姥说,我虽然现在还是妖,但法力已经比那些小仙高出许多了……”遍知真人闻言拽住了东宫狸的衣袖,“既是如此,老道有一事相求,还望你女娃娃能发善心助我一助!”
东宫狸仔细听得解释才明白,原来这遍知真人如此算计于她的理由,是他多得的人参娃娃都要供奉给山顶上的太子庙,为了多少能留下一只半个,遍知真人有意向羚大人泄露了情报,并设计引小仙北北来偷。原本是想等时机成熟自己再去拿回来,谁料半道杀出个东宫狸。
“这太子庙供的是天界哪位太子,中坛元帅么?”东宫狸决心一探究竟。
遍知真人压低声音凑近来,“哪里比得中坛元帅。说是太子,其实不过是个有些道行的罴怪,仗着本事占地自封三太子,要一方地仙纳贡。偏生此地的掌事也是个胆小的,交了一次手觉察斗不过对方,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们央她上报天界,她却忧心管制无方会受上神责罚,一直压着不动作。久之,那罴怪越发放肆起来。”
“好玩。”东宫狸无聊太久,甫一听完就抚掌叫起来,“那罴怪现在哪里?”遍知真人瞧见她的神情,不由有些担心,“女娃娃,我知你法力不浅,可那罴怪到底修行多时,你想好了,老道可不乐意你因为老道我丢了性命。”
“你这老道忒不识趣!”东宫狸不高兴地板起脸来,“我好心要去帮你对付罴怪,你却在这说些咒我命短的话!”遍知真人忙赔笑:“女娃娃先别急着生气,老道无心咒你,只是怕你斗不过那罴怪,反误了性命。”
东宫狸便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好吧,我不去了。”
遍知真人闻言跳起来:“什么?那不行不行!你女娃娃怎能说话不算话嘛!”
东宫狸摊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样?”遍知真人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女娃娃,我老道有一言谏之。那罴怪虽然厉害,但每逢冬腊月本体入虚,是他法力最弱的时节,你可趁这时逼得他形神分离,再灭其本体。”
东宫狸掐指算算,连连摇头:“这才刚过桂月,姑姑我还有要紧事在身,可没办法在这耗上两三个月!”遍知真人道:“老道亦无此意。只是见你女娃娃法力甚高,不妨试试请风伯青女,让此地暂降风雪,便宜行事。”
东宫狸听了眼前一亮:“那你快把请令的法子告诉我!”
遍知真人闻言大惊:“你女娃娃不曾习得请令之法?”东宫狸摇头:“平日姥姥都是教我捻诀施法,这请令之法还真没听过。”
遍知真人于是领东宫狸到自己平日起居之处,取过纸笔给她画了两张符令,解释道:“此一张风字符一张霜雪符,老道我倒是知道画法,可惜法力有限,请不来真神。”又把请令之诀口授东宫狸。
东宫狸记下,人还在屋里就作势要施法,遍知真人吓得一把摁住她手腕:“女娃娃女娃娃,可不敢在这里施法!”
东宫狸便照他指示,到山林里寻了处空地,将两张符令一左一右拍至半空,结一套密宗手印,同时口中喃喃请令诀,随着一句“风伯青女借法”,符令骤升,飞天而去。
遍知真人原本以为东宫狸这次不过练手,还特意多备下了几张符咒,见这架势不由一惊,暗道这女娃娃果然本事不俗。
符咒入天足有半刻钟什么都没发生,东宫狸垂头丧气转向躲在远处的遍知真人:“真人,你那还有没有多的符,我们再试一次罢……”话音甫落,周遭突然狂风大作,接着气温骤降,一阵暴雪袭来。
遍知真人跳将起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