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竹一愣,怒意登时收敛了些,她半蹲下身看着平安,叹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道理,我可有教过你?”
平安点头:“老师教过,平安也记得!平安在此立誓,仅此一次,绝不再犯!”
许如竹见她认错果断,态度又真挚异常,一时有些摸不准,皱眉问道:“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让你今日无法履约,按时归家?”
平安摇头:“没有什么棘手之事,只是平安一念之差!”这才跟许如竹说起自己那点别扭心思,没等许如竹开口,又自己笑道:“老师放心,现下平安已经都想明白了!”
许如竹目光愈奇:“哦?你想明白什么了?”
平安忽而抬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许如竹听了却更为不解,没等她追问,平安笑着继续解释了起来。
望见那两只灯笼时,平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她站在光亮的末端,突然想,许如竹之所以会收养自己,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愿意,也有能力为别人点两盏夜灯的人。
她遵的是兼济天下,而自己恰是她兼济的其中之一。至于自己的生身父母,往好里想,平安觉得,他们或许是迫于无奈,而不得不选择了抛弃自己,独善其身。
“所以我不怨他们,”平安道,“因为即便他们没有抛弃我,留在那样的家中,我也未必能平安长大。如今这般,于他们,于我,都是最好的安排。”
“当然,”平安笑意盈盈地望着许如竹,“这也要多亏我遇到了老师!我知道,您永远不会是我的母亲,但我想明白了,我并不需要一个母亲!”
“比起因为我久出未归而担惊受怕到出门寻找的家人,我更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拥有外出自由和不归能力的老师。她不是因为不担心所以不出门寻找,而是她相信,她教出来的学生足够强大,完全可以应付这乡野小镇的日常琐事!”
许如竹闻言笑了,她叹了口气,满目慈爱地拍拍平安的脑袋:“好了,地下凉,跪够了便起来吧!”
平安依言站起身来,搀着许如竹的手臂往房里走,边软软说了句:“老师,我想好了,我也要成为跟老师一样,可以为别人点亮夜灯的人!”
许如竹蓦地目光一暗,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你要学的还太多了……且先去把今日的晚课补上吧!”
此后,平安虽仍有外出玩耍的时候,但却再没有晚归过。再后来,随着为数不多的朋友或举家搬迁,或不得不四处做工帮衬补贴家用,平安渐渐不再外出,只安心在观音庙侧院中学习。
寒来暑往,平安学过了“四书五经”,也学了“君子六艺”的其中五艺。至于这最后一艺的“五御”,因聚河庄此地并不养马而难以教习,许如竹便许诺,待平安及笄之时,带她到周边镇上集中教习。
到得及笄这天,平安早早便起床,发现榻上已然叠放着一套新衣裳,兴致冲冲地拿起来,却发现是一套男装。
正在疑惑,许如竹推开门走了进来,瞧见平安疑惑的神色,笑道:“说好的,及笄便教授你六艺之御。不过驾车驭马之术,女子装束多有不便,所以我才备了这身男装,怎么,不愿意?”
平安闻言大喜,立马转到屏风后手忙脚乱地换上,而后背着手走出来,模仿着男子姿态,又压低声音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许如竹没忍住被她逗笑,但转瞬便板起脸来:“你打哪学的?可是偷看了我房里的话本?”
平安瞧许如竹的神色并不十分严肃,心里有了底,走上来揽住许如竹的胳膊,软声道:“我就是闲来无事偷着翻了两卷,老师您别生气……”
许如竹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佯怒道:“你个鬼灵精!正经的不学,偷学这些有的没的,回头我把这些闲书都藏起来,看你还敢不务正业!”
平安赶紧作揖:“老师放心,平安以后绝不偷看!若实在有无聊想看的时候,定会先跟老师请示,老师同意了我再看!”
许如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示意平安坐到妆台前,对镜给她束了个男子发髻。平安端详了一会镜中的自己,突然问:“老师,其实你已经教了我一些防身之术,足以自保脱困,这驾车驭马此间又无用武之地,真有学习的必要吗?”
许如竹望着镜子里的平安,扶住她的肩道:“用兵一时!你眼下或许用不上,但你总不愿一辈子就困在这聚河庄?天高地阔,总有用得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