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完云息进入尽瀚的前因后果,东宫狸仍有一事不明:“她为何要在入尽瀚前盗走海魔之眼?”
镜使叹了口气:“我魔界人人皆知尽瀚凶险异常,魔主应该是想以防万一,危急时刻靠海魔之眼提升法力,谋求生路吧……”
云衍转头问无崖子:“依道长看,这尽瀚,能不能用我们之前入冥界的法子?”
无崖子果断摇头:“老道没有把握……冥界虽险,但毕竟是有人进去又出来过,可这尽瀚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冒险…… ”
“无妨……”收到消息的魔君云逸此际赶到,转身吩咐镜使,“你去地阙,找几个元寿将尽的魔兽来,我们且先试一试。”
镜使领命转身而去,无崖子也冲云逸作了个揖。
东宫狸满脸愕然地望向无崖子:“道长不能拿我们的性命冒险,换成地阙的魔兽,便不算冒险了?”
无崖子一愣,偏过头去,没敢应声。
魔君云逸忽而朗声大笑:“你这女娃,倒是跟云息像得很!云息有段时间也是,成天嚷嚷着‘公平’。带着下人干些出格的事,最后只有下人受罚,她觉得不公平。贪玩误入结界,婢子为了救她丢了性命,她也觉得不公平。魔界分云泽和地阙,尊卑界限严明,她更觉得不公平。”
“可这世道本就不公平!”云逸目光一厉,声音也多了几分戾气,“凭什么神佛高高在上,魔就要被踩进地下?都说魔残虐暴力,嗜杀成性,敢问自从地阙云泽建立以来,三界六道的死伤有多少真的是魔造成的?
“公平?呵,先让这诸天神佛数一数自己的罪孽,再来跟我谈公平!”
东宫狸认真听完,歪着脑袋又仔细想了想,狠狠皱起了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妥,却又不知如何辩驳。莫闵千瞧见她的神色,莞尔笑道:“你是不是觉得,魔君说的既对,又不对?”
东宫狸连连点头:“可我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
“照之前你们数落离潭司伯的说法,”莫闵千又看了眼云衍,笑道,“应该是,魔君遭受的不公,并不是这地阙云泽里的魔导致的,从神佛那里遭受了不公,不去想办法为自己争取公平,反而还要对无辜之人继续施行不公做派,着实不太合理。”
云衍和东宫狸于是都想起自己当时面对离潭司伯时的振振有词,不由笑了起来。
“可是,”没等两人开口,莫闵千继续道,“依如今形势,休说无崖子道长不敢直接让你们冒险,便是他同意,我也不能同意。毕竟你们来地阙云泽,为的并不是海魔之眼,若因我误了性命,莫某必将负疚终生!”
七问见不得大家拉扯纠结,有些不耐烦地一捋袖子,扬起下巴冲东宫狸道:“阿狸姑娘,七问是个粗人,打小不爱听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我想问一句,倘若这方法没用,进去便是个死,你也要自己去送死,而不是先让魔兽试一试吗?”
“倘若左右都是个死,”东宫狸道,“那为何要平白让人去送死?”
“这就是问题!”魔君云逸沉声道,“如果不尝试,我们永远无法确定哪个方法是实际有效的!你觉得让地阙那些魔兽来试不公平,那你们告诉我,谁来试才公平?”
说着直视东宫狸:“你愿意吗?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没弄明白的天生仙胎,可愿意为了萍水相逢之人,死在谁都找不到的尽瀚?”
东宫狸还没出声,小仙北北已抢先拦在她身前:“不行,姑姑不能死!”
当是时,镜使来复命,说两名元寿所剩无几的魔兽已带至尽瀚入口,请诸位移步。到得尽瀚入口处,魔君云逸走到魔兽跟前,低语一番后闭眼重重叹了口气,转而对无崖子道:“道长,摆阵罢!”
无崖子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东宫狸,却见她怅然若失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莫闵千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怕死、自私,都是可以的,没人会怪你……”
东宫狸摇摇头,惨兮兮地笑了。
是啊,没有人会怪她,但她却没法坦然原谅自己。她想起离开云岭山之后遇到无窃师父的场景,彼时她自信满满,无所畏惧。
后来她结识莫闵千和云衍,见识了这世间诸多不公,并在帮助弱者反抗这些不公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便是惩凶除恶。
而眼下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这恶之一员,甚至这种隐藏在冠冕堂皇的正义之下、不易被察觉的恶,比之前所见那些直来直去的恶,还要更令她心寒。
骤起的铃铛声拉回思绪,东宫狸再看时,场中无崖子已在镜使帮助下布好阵法,正叮嘱两只魔兽如何催动术法,以及情况危急时如何拉扯法绳快速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