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8日午后,台北的阴天把工作室染成灰度渐变的色卡。阿信瘫在混音台边的懒人沙发上,指尖划着平板屏幕——那条引爆社交媒体的蓝金(或白黑?)礼服图在眼前闪烁。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一件礼服的颜色被热烈讨论……我们其实都被决定过」(15:31),他忽然把平板转向正在调琵琶弦的沁月:“你看到什么颜色?”
沁月眯眼凑近:“蓝黑滚金边。”
“可怪兽说分明是白金!”阿信抓过抱枕压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盯着看了半小时,视网膜快起义了。”
沁月的指甲突然拨动子弦,铮一声清响:“听——这是D调空弦音还是F调泛音?”
“别转移话题……”
“陈老师,”她又拨一记,“你耳朵里的F泛音,就是我眼睛里的蓝黑啊。”
回到家里,炖锅里番茄牛腩咕嘟冒泡,沁月用汤勺搅动酱汁:“如果把这锅汤拍给扬州人看,有人会说‘红得正宗’,有人会说‘太稠了’。”
“因为有人从小喝清汤,有人吃浓油赤酱。”阿信掰着面包蘸汤,突然顿住,“就像石头总说我的demo太满,但那是他习惯留白,留出宏大编曲方式。”
“记得你写《仓颉》时,说‘天雨粟’的灰是偏蓝的灰?”
“因为写词那天下雨,窗外是捷运工地的蓝铁皮。”
“但我听到编曲时,想到的是首尔地下室霉斑的灰黄。”
阿信把最后一块面包浸进汤里:“所以我们吵了三天该用钢琴还是弦乐。”
“最后用了琵琶。”沁月突然笑起来,“你说‘中文字是象形,琵琶音是象声’——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白平衡校准。”
练团室角落堆着待修的乐器。阿信把平板支在谱架上,礼服图旁开着色谱分析软件:“科学家说背景光欺骗大脑……”
“科学家没说的是,”沁月抽出琵琶的相轸,露出磨损的弦槽,“这里被弦压出的凹痕,就是我的‘人生背景光’。”
阿信的指尖抚过檀木上深深的沟壑。四道弦槽,深浅不一,最深的二弦槽泛着经年累月的油亮。
“你总说第一弦太尖锐,”他指腹摩挲最浅的那道痕,“因为扬州师傅教琴时强调‘大弦嘈嘈如急雨’,你练轮指总怕力道不够。”
“可你写《如烟》时,”沁月将相轸插回原处,“说想听‘弦将断未断的颤音’——你看,你的背景光里藏着毁灭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