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夏夜粘稠闷热，录音室的冷气机嗡嗡作响，像只疲惫的老狗。阿信陷在调音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屏幕上的波形图密密麻麻，像纠缠不清的乱麻。窗外天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离破晓还差一口气。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下的乌青在屏幕光下愈发明显，顺手摸过静音的手机，指尖戳开微博。

阿信:熬夜快天亮，有沒有人要一起去吃早餐？咖咖。（04:19）按下发送，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把手机丢回桌上，发出“啪”一声轻响。这种时候，哪会有人应和？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闭上干涩的眼睛，喉咙里逸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空气里突然飘来一丝极淡、极熟悉的香气，温柔地钻进鼻腔。不是冷气机的味道，也不是熬夜的汗味和烟味。是……烘烤过的谷物香？还有一丝醇厚的、带着油脂感的肉香……他猛地睁开眼，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循着香气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那张堆满杂物的矮几上。不知何时，上面竟整整齐齐摆开了一个小小的“盛宴”——一只保温桶盖子敞着，热气袅袅，露出里面金黄酥脆、裹着酱汁的油条，旁边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瓜丝，碧绿爽脆；另一只保温桶里是熬得浓稠、米粒开花的白粥，散发着温润的热气。最边上，是一杯手冲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表面一层细腻的油脂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小盅温热的鲜奶。

而沁月，就蜷在矮几旁的地毯上，抱着她的琵琶琴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她身上盖着阿信丢在沙发上的那件薄外套，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守了很久，熬不住才睡着的。

阿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地塌陷下去。所有的疲惫和凌晨的孤寂，瞬间被这无声的烟火气驱散。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颊边的碎发，露出她安静的睡颜。也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沁月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眸子。

“唔…宏兔？”她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下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几点了…你弄完了？” 她还没完全清醒，像只懵懂的小动物。

“还没，”阿信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指了指矮几，“但有人…把早餐都变出来了？”他拿起那杯咖啡，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浓郁的、带着果酸和焦糖气息的香气瞬间唤醒了他昏沉的神经，“手磨的？豆子…是我上次说的那款耶加雪菲？” 他眼底的惊讶和惊喜藏不住。

沁月彻底醒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看你一直没出来，想着你可能快饿扁了……就随便弄了点。” 她指了指保温桶，“油条是楼下早餐铺买的，刚出锅就装起来了，应该还脆。酱瓜是我妈寄来的，扬州老家的味道。粥…怕你胃不舒服，熬得烂了点。”她说着，伸手去试咖啡杯的温度，“奶给你单独温着了，自己加？”

“随便弄了点？”阿信重复着，端起那碗温热的粥，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他看着眼前简单却无比用心的食物，再看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