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点金红熔进靛蓝里。阿信盘腿坐在地毯上，平板屏幕幽幽亮着，定格在小王子俯身凝视玻璃罩里那朵骄傲玫瑰的插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怅惘。

“喏，”他把平板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带着刚结束漫长编曲会议的微哑，“狐狸说的……‘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才使得她变得如此重要。’” 他指了指那句台词，又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看这段，只觉得是漂亮话。今天再看……像被石头砸了一下。”

沁月刚把外卖盒子收拾干净，擦着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她没看平板，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侧脸上。“砸疼了？”她轻声问，带着了然。

阿信向后仰，头枕着沙发边缘，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嗯。下午开会，听他们分析新专辑的‘市场定位’、‘竞品对标’，一堆数字图表砸过来……突然就想起这句。”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好像……我们做的音乐，也快变成‘花园里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了。耗费的时间、投入的心血，在那些图表里，就是个冰冷的百分比。”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沁月没说话，起身走到玄关，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片刻后，她捧着一束花回来——不是精心搭配的华丽花束，只是街角花店最常见的那种，几支红玫瑰混着几支白色小雏菊，被朴素的牛皮纸随意裹着，还带着水珠。

“喏，‘世上唯一的玫瑰花’，”她把花束塞进阿信怀里，花瓣蹭过他的下巴，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和淡淡的香，“花店阿婆说，就剩这几支红玫瑰了，有点蔫，算我便宜点。”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买了一把青菜。

阿信愣住，下意识接住这束谈不上精致的花。红玫瑰的花瓣边缘的确有些发软卷曲，雏菊也小小的，毫不起眼。和他平板屏幕上那朵被精心描绘、罩在玻璃罩里的玫瑰，天壤之别。

“这……”他看着怀里这束平凡甚至有点狼狈的花，又看看沁月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