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外面台北十二月早早沉下来的靛蓝色夜幕。调音台的屏幕幽幽亮着,复杂的音轨波形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阿信瘫在转椅里,两条长腿没形没状地伸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地盯着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桌上散落着揉成团的谱纸,几个空掉的咖啡杯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咖啡渣和熬夜特有的滞重气息。
沁月端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新冲的、冒着滚烫白气的黑咖啡,还有一小碟刚烤好的、边缘微焦的蔓越莓司康,散发出黄油和果干的暖烘烘甜香。她把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空出来的一小块桌面,又把司康碟子推过去一点。
“喏,‘续命水’和‘脑细胞燃料’。”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正卡壳的旋律精灵。
阿信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从绿萝移到咖啡杯氤氲的热气上,再落到那金黄诱人的司康上。他没动,只是有气无力地拖长了调子:“江老师……我感觉我的灵感,跟外面这天色一样,‘唰’一下,就黑了……”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浓重的蓝黑,“新歌……卡在副歌,像陷在沼泽里,拔不出来。”
沁月没接茬创作的事,只是拿起一块司康递到他嘴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先垫垫。空着肚子跟沼泽搏斗,容易饿晕。”
阿信就着她的手,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司康,酥脆的外皮和酸甜的蔓越莓在嘴里化开,温热扎实的口感多少驱散了一点心里的空茫。他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你说……是不是冬天特别不适合写歌?天黑的那么早,好像连带着脑子也跟着提前下班了……”
沁月看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笑,顺手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掉嘴角的碎屑。“少来,夏天嫌热,秋天嫌燥,冬天嫌天短,”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宏兔评审,你就是想偷懒找借口。”她拿起他丢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博编辑界面,一片空白。“喏,手机给你,要不跟歌迷们‘汇报’一下你的‘沼泽战况’?说不定能憋出点灵感?”
阿信接过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眉头还是拧着。他看着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再看看调音台上毫无进展的音轨,突然,目光扫过沁月刚放司康的白色小碟子——碟子边缘沾着一点金黄的蛋液碎屑。一个念头像微弱的小火花,“啪”地闪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些,眼睛亮了亮,把还剩一半的司康塞进嘴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开相机,对着那个小碟子,调整角度。
“干嘛?”沁月不明所以。
阿信没回答,专注地捣鼓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碟子里剩下那块司康挪开,露出干净的白色盘底。然后,他拿起旁边一根吃司康用的细叉子,把盘底残留的几片薄薄的、边缘微焦的培根碎屑,仔细地、一片片地拼在一起,在洁白的盘底中央,拼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接着,他又把刚才咬剩下的那半块司康掰开,露出里面金黄松软的内芯,小心地放在“培根被子”旁边,像一个小小的、金灿灿的“蛋黄太阳”。最后,他把剩下的大半块司康掰碎了,围着“蛋黄”和“被子”洒了一圈,权当是“蛋白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