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遮光帘缝隙透进一丝灰蓝，城市还未完全苏醒。阿信蜷在调音台前的转椅里，肩上搭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下巴抵着蜷起的膝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眼底的乌青在屏幕冷光下格外明显，像两片化不开的墨。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微酸和熬夜特有的滞重。

沙发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沁月裹着薄毯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里面还穿着昨天的棉布裙子。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调音台前那个几乎与椅子融为一体的背影上。

“喂……”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含了块温热的棉花，“陈同学，你是……刚起，还是根本没睡？”

阿信闻声，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到是她，紧绷的肩线松垮了一毫米，扯出一个疲惫却温和的笑：“早安，小月。”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睡得好吗？沙发有没有硌到你？”

沁月没回答，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过去。她没看屏幕，目光落在他手边第三个空掉的咖啡杯上，眉头微蹙。“又通宵？”她伸手试了试咖啡壶的壶身，冰凉，“胃还要不要了？”

阿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胃部，有点心虚地别开眼：“没……快弄完了，就最后一段鼓点，总觉得差口气……”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追赶脑中某个稍纵即逝的节奏。

沁月没再追问。她默默拿走那几个空杯，转身走进小厨房。水流声轻响，接着是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豆子被碾碎的细碎声响。清冽新鲜的咖啡香渐渐弥漫开来，一点点驱散着室内的颓靡。

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新咖啡回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空出的位置，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温热的饭团，用油纸包着，塞进他微凉的手心。“喏，‘接棒’。”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柔软，“熬夜冠军该下岗了，换我站岗。吃完这个，去沙发上眯半小时。”她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阿信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饭团，米粒的暖意透过油纸熨帖着掌心，再抬眼看看她眼底同样清晰的血丝和坚持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他没再争辩，只是低声嘟囔：“……就半小时？”

“嗯，就半小时。”沁月拉过另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侧脸在屏幕微光里显得安静又清醒，“我看着时间。到点叫你。保证不偷听你的‘差口气’。”她甚至调皮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