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信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背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他大口喘着气，指尖冰凉，下意识地就往身旁摸去——空的。

不是刚起床那种带着余温的空，是冰冷的、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的空荡。

“小月？”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又虚弱。没有回应。一种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那个漫长而绝望的梦更甚。

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醒来，身边空空如也。起初他没在意，以为她只是早起去了洗手间。可当他走出卧室，习惯性地看向厨房——没有那个系着围裙的忙碌身影。客厅里她常坐的角落，没有她随手放的乐谱和翻了一半的小说。他喊她的名字，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开始找。打电话，关机。发信息，石沉大海。他冲到怪兽家，急切地问：“小月呢？你看到小月没有？她是不是跟阿沚出去了？”

怪兽一脸茫然，甚至带着点担忧地看着他：“阿信？什么小月？你最近是不是写歌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产生了幻觉的病人。

他不信，又去找石头、冠佑、玛莎。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的困惑和担忧。

“阿信，你是不是做梦了？哪有什么扬州来的女歌手？”

“兄弟，你一直单身的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没听说你有这么个女朋友。”

“主唱大人，臆想症是病，得治啊！”玛莎的调侃都带着真切的忧虑。

他像疯了一样跑遍他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常去的咖啡店、深夜散步的河堤、她练舞的工作室……所有人都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仿佛他口中的“沁月”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名字。他回到“家”，那个梦里冰冷、整洁、没有一丝她痕迹的公寓——没有她最爱的桂花香薰，没有她挂在门后的琵琶，没有冰箱上贴着她娟秀字迹的提醒便签，更没有角落里那双她跳舞穿的、磨旧了的软底鞋。

巨大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徒劳地翻找着每一个抽屉，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点点她存在过的证明——一枚发卡、一张字条、甚至一根她的长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刺目的、令人窒息的空白。他在那片空白里窒息，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玻璃罩里。

……

此刻，梦魇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陈信宏掀开被子，几乎是跌撞着冲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拉开卧室门，像溺水的人扑向唯一的浮木。

厨房里飘来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还有咖啡机低沉的嗡鸣。那个系着浅蓝色围裙、头发松松挽起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蛋。

“小月！” 他冲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嘶哑。

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想回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紧紧抱住。那力道大得惊人，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她的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他的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宏兔？怎么了？”沁月放下锅铲，担心地想去摸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却被他抱得更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呢。”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他们都说……说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