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个可怕的梦境。说到怪兽他们的否认，说到那个冰冷空洞的“家”，说到自己跪在地上疯狂寻找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此刻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沁月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声音里浓得化不开的后怕。她没再试图挣脱，只是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覆上他紧紧交握在自己腹前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傻瓜……”等他稍稍平静，她才轻声开口，带着心疼又温柔的叹息，“梦都是反的呀。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吗？”她微微侧过头，想看看他的脸，“煎蛋都要糊了，你的溏心蛋……”

“让它糊！”阿信执拗地不肯松手，脸依旧埋着，声音闷闷的，“……别走。”

“我不走。”沁月无奈又纵容地笑了，干脆关了炉火，任由他抱着，“我就在这儿。我是扬州来的江沁月，会做甜点，会弹琵琶，会讲冷笑话，会跳‘江式舞步’，会偷偷去看你演唱会还假装粉丝，会……让你做噩梦也舍不得放手的人。”她一一细数着那些只属于他们的、真实存在过的点滴轨迹，像是在帮他一点点确认现实，驱散梦魇。

阿信紧绷的身体终于在她的细语和温柔的轻拍中慢慢松弛下来，但那拥抱的力道只是放松了些许，并未放开。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神却像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紧紧锁住她的脸，带着一丝脆弱的不确定，低声问：“……真的在？”

沁月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微湿的眼角，望进他还有些惊惶未定的眼底，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真的在。陈信宏先生，你的自传里，关于沁月的所有篇章，都不是梦。从相遇开始的绘画，每一页，都是我亲手写的，墨迹都还没干呢。而且，”她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我打算写到最后一页，写到我们都变成老爷爷老奶奶，还在斗嘴谁煮的泡面更好吃的时候。”

这个带着烟火气和承诺的吻，终于彻底驱散了那场噩梦残留的冰冷。阿信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他把额头抵上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感受着她真实温热的呼吸，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慌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取代。

“……好。”他哑声应道，手臂重新环住她，这次是温柔的、珍重的拥抱，下巴搁在她发顶，“写到最后一页。不许反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气息来彻底确认现实，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后怕，“……下次再做这种梦，我就……我就把怪兽他们全吵醒，让他们也睡不着。”

沁月被他逗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个清晨真实的、带着煎蛋香气的温暖。

“好，把他们全吵醒。”她笑着应和，伸手重新打开炉火，“现在，陈先生，可以放开我了吗？你的溏心蛋，这次真的要变全熟蛋了。”

阿信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却依然像条大型犬一样黏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翻动锅里的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照亮了厨房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梦的缝隙被彻底填平，只剩下眼前这真实可触的、带着焦香边缘的溏心蛋，和身边这个他差一点就在梦里永远失去的人。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起伏。

“小月？”

“嗯？”

“……没事。”他收紧手臂，声音闷在她背上，“就想叫叫你。” 确认你在。确认这不是梦。

“安啦，我一直在，现在，以后，我一直陪你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