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裂开,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夹杂着她半懂不懂的韩语,音调又急又高,刮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晚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刺眼的白炽灯光,天花板低矮,带着一种陌生的、局促的压迫感。
“夏星啊!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焦急的年轻脸庞猛地凑近,语速快得让她头晕,“你怎么能在练习的时候低血糖晕倒呢?马上就是月末评定了!你知道这次多重要吗?”
韩语,她在说韩语。而自己,竟然听懂了。
林晚星,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名为“韩夏星”身体的灵魂,艰难地转动着眼珠。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新换舞蹈服那股淡淡的化纤气味。她躺在一张简易医务室的窄床上,手腕处还贴着按压止血的棉球。
记忆是破碎的,汹涌地倒灌进来。
冰冷的湖水,挣扎的幼童,耗尽最后力气将孩子推向岸边后的脱力,湖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那是属于中国林晚星的最后一丝记忆。
紧接着,是另一个女孩破碎、压抑的记忆碎片:无休止的练习,导师严厉的呵斥,同伴间不动声色的竞争,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角度直到肌肉僵硬的微笑
还有深夜里,躲在被子里无声流淌的泪水。韩夏星,十八岁,Fantom娱乐的练习生,为期三年。
“听见我说话了吗?韩夏星!”那女孩见她眼神涣散,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林晚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她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声音带着久未进水的沙哑:“我没事了,欧尼。”
嗓音清泠,带着点天然的冷意,与记忆里韩夏星那总是怯怯细细的声线有些微不同。那被称作“欧尼”的女孩,是同公司的练习生朴秀雅,愣了一瞬,却没多想,只当她是虚弱。
“没事就快起来,经纪人opba说了,让你醒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朴秀雅语气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你这次……唉,自求多福吧。”
Fantom娱乐的经纪人李振焕办公室,狭小,堆满文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混合的味道。李振焕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抹得油亮,眉头紧锁,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女孩。
“韩夏星,”他敲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公司已经决定了,下个月的出道企划,‘Mirage’女团,六人组,定位是teen crush。你的名字在预备名单里。”
林晚星安静地听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林晚星自幼习得的、刻在骨子里的仪态,与这具身体原本微微含胸的习惯截然不同。
李振焕继续道:“你的问题很清楚,实力平均,但没有突出项,表情管理更是灾难!teen crush要的是什么?是活力,是俏皮,是‘狙击男心’的 wink!你看看你,”
他指着桌上平板里刚刚调出的练习视频,“眼神总是飘,笑也放不开,像谁欠了你钱一样!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小时表情管理,对着镜子笑,练到肌肉形成记忆为止!”
视频里,那个属于“韩夏星”的女孩,在节奏强烈的音乐中努力舞动,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却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僵硬。她的笑容挂在脸上,弧度完美,眼底却是一片茫然的空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林晚星的心脏微微抽紧,那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对即将到来的、需要彻底伪装自己的命运的恐惧。
她抬起眼,看向李振焕,目光清凌凌的,像浸过山涧的泉水。“Opba,”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李振焕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训斥,“我不想加入女团。”
办公室里霎时一静。
李振焕像是没听清,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星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不想加入‘Mirage’女团。我申请,solo出道。”
“疯了吗你!”李振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韩夏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solo?你以为solo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是什么时代?是团体的时代!没有公司资源倾斜,没有团队互相衬托,你一个人想杀出一条血路?简直是异想天开!而且就凭你?你这资质,放在团里都勉强,还想solo?”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