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没有躲闪，也没有激动。她只是等李振焕的咆哮告一段落，才缓缓说道：“我的舞蹈和唱功，确实并非顶尖。但女团要求的‘特定形象’，我无法完美消化。”

她顿了顿，迎着李振焕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可以走另一条路。不需要wink，不需要刻意撒娇，不需要扮演甜蜜或强悍。”

“什么路？”

“治愈，清冷风。”

李振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治愈？清冷？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卖钱吗？能吸引粉丝吗？现在市场要的是炸裂，是中毒性，是记忆点！你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唱歌，谁看你？”

“总会有人看。”林晚星的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执拗地透出一点微光，“如果公司不同意，我的合约，还有两年到期。”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确。要么，让她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试一试；要么，她就耗到合约结束。对于一个投入了数年培训成本的练习生来说，后者无疑是公司不愿看到的损失，哪怕她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练习生。

李振焕死死地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女孩。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赌气的痕迹，但没有。那张苍白清丽的脸庞上，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坚定。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最终恶狠狠地甩下一句：“你……你给我滚回练习室去！这件事没完！”

深夜，公司最大的那间练习室只剩她一人。

四壁皆是镜，映出无数个穿着灰色训练服、身形纤细单薄的身影。林晚星走到镜前，静静地注视着里面的女孩——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色因为疲惫和低血糖依旧缺乏血色，五官清秀，算不上惊艳，唯独那双眼睛，褪去了韩夏星原有的怯懦，沉淀下一种幽深静谧的光。

她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镜面上。

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

属于林晚星的过往，那个背负着世家女规行矩步的沉重期望，连微笑弧度都要符合标准的过往，已经随着冰冷的湖水沉没了。

属于韩夏星的未来，那个被规划好每一步，需要戴上甜美面具在舞台上取悦众人的未来，她也不要。

既然侥幸得了这第二次生命，那么这一次，她只想做自己。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遍布荆棘。

她后退几步，闭上眼睛，无视了耳边似乎仍在回响的、节奏强劲的K-pop舞曲。她在记忆深处搜寻，找到了一首古老的、属于她真正故乡的江南小调，旋律婉转，如泣如诉。

没有音乐，她只是轻轻哼着那模糊的调子，身体随之缓缓舒展开来。不是韩国女团舞蹈那些精准而富有爆发力的动作，而是更圆融，更写意，带着一种含蓄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韵味。她的手臂舒展如柳枝拂水，腰肢柔软，步伐轻移间，仿佛踏在虚无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镜子里，那个清冷的身影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独自起舞，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她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疏离，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地燃烧。

像被困在冰里的火。

一曲无声的舞毕，她停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优美的线条滑落。

她抬起手，用指尖抹去那滴汗，看着镜中与自己对视的女孩，低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中文，坚定地说道：

“从今往后，我是韩夏星。”

“但舞台，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