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繁楼。一片明亮好似白天。
我看着参差排列透亮如琉璃灯笼的高楼,禁不住呢喃低语,在有禁宵的北凉根本不会这种夜间灯火通透的场景。抬头间只见交错的高楼犹如珠宝点缀,鲜艳刺眼,通体透亮的红色灯笼在许多昏黄中透出欲叫人昏的红色光圈。
“还真是繁华呀。”我垂下眼眸轻轻嘲讽。
吕寒山眉头一敛,走到我身边牵住了我的袖口,轻轻道:“我带你进去,我们只看看便出来。”
他只以为我是怕了,怕见那些脏污。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国与国之间差距太大,让我感慨。
“走吧。”我催促着吕寒山。
……
进入大堂,莲花玉盘一样的舞台陈列在中央,红色的绸缎从高塔出高悬而下,圆筒似的高楼每一层都挂着灯笼,每一层都有莲花状的舞台,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纱,歌女舞女们在中央或举着琵琶或是握着丝绸,唯一不同的是五楼,那里漆黑一片犹如夜晚一般沉静。
我看着衣着单薄的舞女,也曾想到北凉。
北凉没有花楼,只有窑子。虽然衣着单薄,却是没有这样的流光溢彩。我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心中有说不清的难受。
吕寒山将我的神情看到眼中,瞧这那些高声呐喊豪掷千金的商贾富人,眼底闪过厌恶。只是人潮拥挤,将我和吕寒山冲散了些许,于是有人将手伸到我身上来。
“哟嚯,小娘子生得真是俏丽。”这地方恶气熏天,对面的人显然早就喝醉了酒,不顾周围人阻拦,冲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
我恶心地甩开他的手怒道:“走开。”
我并非好脾气,此刻怒目圆瞪在对方看来也只是幼猫戏爪,看我身边没有小厮护卫,他更是大着胆子拦住我去路,伸手过来就要拦住我腰肢。我并不会武功,对面的胖乎恶心的男子借着力气将我圈到他怀里,小圈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一阵欢呼。
我越发气恼,越是想挣脱,他便贴得越近。他呼出的气息混合着一股恶臭的呕吐物味直逼我鼻腔,我只差点就要吐了出来。
幸好,吕寒山推开人群,来得及时,立马将男子的手肘扭到背后,一个横踢,将他推到跪在地上,周围的人因害怕殃及自身空出来一片空地,那些恶心的味道还萦绕在脑中,我扶着胸口干呕起来。
“说,你是哪家贵亲?信不信我让你在京都混不下去。”吕寒山眼神凶狠,扭断了男子刚才环住我腰的那只手。
男子原本还神情凶狠不服气,看见了吕寒山腰间的令牌之后,脸色惨败,肠子都快悔青了,再看见旁边一身华贵的我,男子泪水连连,提起另外一只手就是连连扇自己巴掌。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怕是他早已经得手了,未曾想这会遇到硬骨头。跪在地上的男子眼咕噜连轴转,魂都快掉了一半。
因着我妈这边闹剧,二楼的歌舞厅停了下来,有老鸨上前调节,看见我和吕寒山便喘气连连带着婢女跪了下来。
“哎哟,这位爷,招待不周了,是杂家没派人看管好。杂家这就替您出气。”老鸨眉开眼笑叫了两个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上来就哭着扇自己巴掌,眼见吕寒山没有触动,老鸨又到我跟前,“夫人……真不好意思,吓着您了。”
“我们跟万花楼也有些往来,届时夫人您要是需要采购布料,只管吩咐一声,杂家月月都派人给您送去可好。”老鸨又是赔笑又是打脸。
眼瞅着两个小姑娘脸颊立马红肿,我也更加烦躁。
“罢了。”
我黑着脸走到吕寒山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地对他摇头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没了心情,我和吕寒山在雅间喝了两盏茶就打道回府。马车上,看着吕寒山一脸不高兴,我心里也有些自疚惭愧,若不是我非要到这个地方,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呀。”我开口跟吕寒山道。
吕寒山对上我的眼睛,又是一阵沉默。
“是我不好。”吕寒山长呼一口气,“这种地方往后还是不要再来了吧。”
吕寒山同我道,我也并不反驳他。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出了长街,才离那些萧萧之音远了一点。
……
繁楼内。
漆黑一片的那层楼上,一个身穿青色绣宽袍的男子站立在栏杆前,长发拂过他的脸,两片刻薄的薄唇轻轻抿了抿,发出一声嗤笑。在他左边是个蒙着面的红衣女子,她身上只裹着一层单薄的衣裙,雪白的手臂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伤痕。
从楼下的光景转回女子身上,看见她身上那些伤痕,男子的眼底闪过怜惜。
他拿着扇子,把扇头指向了刚才人群散去的地方,轻轻道:“可看见了? ”
女子收敛眉眼,一种暗淡至极的淡漠,听见男人的声音,她的眼中才有些许波动,“所以,主子的目的是让我接近这个人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僻静的塔楼,语气犹如幽灵鬼魅没有一丝丝活气。若不是男子挑起她的下巴,在那双清水谭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丝惶恐畏惧,只会以为她像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