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潮湿的额发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淮北?你怎么在这?”
淮北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弯腰将那个装着叠好衣物的纸袋轻轻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了一瞬,才直起身,坦诚地迎上安南的目光,略带歉意的说:“来给你还衣服。刚才在店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你人影,正巧米粒跑过来,蹭着我的裤脚直叫唤,我看它大概是饿坏了,就……冒昧进了你房间给它弄点吃的。”
“没事。”安南抬手用腕骨蹭了一下额角的汗珠,目光掠过淮北,落到工作台角落那半边红瓤的西瓜上,“西瓜也是你拿来的?”
“嗯哼。”淮北蹲下身,将猫粮倒在掌心,伸到迫不及待的米粒面前,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她侧仰起脸,轻轻挠着米粒的下巴,阳光透过门廊,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是谢宵让我顺路捎给你的。刚路过他车行,聊了几句,他非要我带上,说是天气热,让你解解暑。”
“二楼有人租了,我就去打扫了一下。”安南很自然地接话,也蹲下身,从淮北脚边的猫粮袋里又抓了一小把,递到米粒嘴边,“既然租出去了,总得收拾得像样点。顺便把之前收着的床单被套都洗了,今天太阳好,正好拿出去晒透。”
“你这房东怪好的。”
安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盯着米粒圆滚滚的后脑勺,低声笑了笑:“哎,其实我也挺纳闷。那租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三更半夜突然转了我两万块钱,连房子都没来看过一眼。”
“看过啦,而且我睡得很舒服。”淮北说着晃了晃手机的支付页面。
女孩歪着头,黑白挑染的发丝从肩头滑落,笑容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像只成功偷到了鱼干的猫,“你好呀,新邻居。”
淮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意拖长了语调,“应该是.......房东先生!以后多多关照。”
安南看着淮北那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模样,终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纵容的轻笑。他摇了摇头,抬手看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啊......”
安南叹息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与温和:“做事总是不打招呼,想到一出是一出。下次……下次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
“也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了,我那天确实睡得很舒服,我喜欢被子里的阳光味儿。”淮北倒是直接坦荡的说。
安南顿了顿,神情认真了几分,伸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需要我再带你仔细看看房子么?比如具体的格局,或者你对装修有什么想法……”
“不用那么麻烦。”淮北立即摆手,“那些我自己慢慢来折腾就好,不必破费了,你也别操心。”
“好。”安南点了点头,随即拿出手机,“你转的钱里,转多了两千。”
“我知道。”这时夕阳斜斜地照进了花店里,两人看着米粒打了个滚,“你先收着吧,就当是预付的水电费,或者……算我提前交的物业费也行。”
看着淮北一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安南知道争辩无用,只好再次点头:“好。”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安南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目光微微游移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对了,你平时起得早吗.......?那个胡婶家的宠物公鸡打鸣真的很大声。”
淮北不解,甚至下意识地歪了歪头,这鸡打鸣难不成还飞到我耳朵边上打?
“哎呀,小事小事。”淮北很快回过神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这都算好的了!我之前在法国的农场给人调香,那可是真住过马舍旁边呢!那个味道,那个动静……跟那时候比,鸡打鸣算什么呀?”
当然,淮北没细说那个农场其实是某个贵族家的私人庄园,马厩里养的是参加盛装舞步的纯血赛马,干净得比她当时在巴黎租的公寓还讲究。
“再说了。”淮北在心里默默补充,带着一种乐观的笃定,“鸡打鸣也就早上那一会儿吧?它总不可能从凌晨一直‘喔喔喔’到下午吧?”
安南看着淮北那副“万事俱备”的狡黠模样,再次被这种直球风格打败,他嘴角弯了弯,最终化作一句带着纵容的妥协:“行吧。那……晚点你把必要的资料给我一份,我这边也好走个流程,把出租合同弄好。”
安南话音未落,淮北已经从刚才装衣服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身份证、护照复印件等材料一应俱全。
“早就准备好了。”淮北得意地晃了晃袋子,发出窸窣的轻响:“呐,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