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掂了掂自己手里那袋火龙果,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好。需要汤料吗?我家里还有沙参当归。”
“不用不用,锅就够了!”淮北连忙摆手,“我哥他厨艺好像还行,应该知道要放什么。”
这时,黎云澈提着一袋刚挑好的红枣、枸杞和几味中药材走了过来,目光在淮北和安南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南身上,客气地点点头:“安南,你也来买菜?”
“嗯,这儿水果便宜。”安南回以礼貌的微笑,侧身让出空间,“锅在厨房最下面的柜子里,随便用。”
“多谢。”
三人一同往回走,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和远处市场隐隐传来的喧哗。
快到“告草”门口时,安南将菜都放到桂花树下的象棋桌,对淮北说:“我先去看看外婆,锅你们自便。”
说完,安南便转身走向谢宵的修车铺方向。
淮北看着安南的背影消失在巷角,才收回视线,拉着黎云澈推开了花店那扇墨绿色的旧木门。
这会时间还早,刚过八点半。
淮北打着哈欠对黎云澈嚷嚷着要回去补个回笼觉。
当淮北被自己设定的第三个闹钟顽强地吵醒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温暖的药材香气。她揉着眼睛推开厨房门,发现黎云澈正将焯好水的鸡肉与药材一并放入安南那只厚重的汤锅里,注入清水,点燃了灶火。
“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这么浓郁!给我尝尝先。”淮北凑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黎云澈手里的汤勺。
“还没好呢,急什么?”黎云澈失笑,顺手清洗着刚用过的勺子和锅具,“锅里的青椒鱿鱼好了,去洗手,准备装菜吃饭。”
“好咧。”淮北在餐桌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脸上带着惊叹和调侃:“哥,你真行啊。什么时候偷偷报的新东方?”
黎云澈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无奈地看着淮北:“这叫基本生存技能。你以为谁都像你,靠外卖和邻居的接济过活?”
“对了,哥。”淮北扯开话题,状似随意地问:“你公司公寓那边,环境怎么样?”
“还行,标准的一室一厅,在珠江新城,交通倒是便利,我看一个地铁站就到公司楼下了。”黎云澈走到工作台边,手指轻轻拂过中午安南照例挂在门把手上的那支向日葵,“你这里挺好,虽然吵了点,但有人气。”
黎云澈顿了顿,打趣着:“CBD里的打工人都给榨干了,没一点生机,估摸着过几天我也这样了。”
“所以大家都说,以自己热爱的为事业,能减少很多痛苦。”淮北靠着工作台说。
“可世界上多的是事与愿违。”黎云澈接话,眼神里掠过一丝成年人惯有的,认清了生活却依然努力向前的光芒。
炖汤的工夫,淮北也没闲着,她把买来的火龙果想芒果丁一样切开,又留了几个放进冰箱,打算等黎云澈走后,自己就做火龙果酸奶当早餐。
淮北路过灶台时,忍不住掀开锅盖,一股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
“哥,汤好像好了。”
黎云澈走过来,用干净的勺子舀起一点汤,吹后尝了一口:“嗯,火候差不多了。”
淮北立刻拿出两个干净的不锈钢碗,先给黎云澈盛了满满一碗,然后又找出之前从安南那打劫过来的保温桶,将炖得软烂入味的鸡翅和鸡腿都盛了进去,装得满满当当。
“我给安南和婆婆送点过去。”淮北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黎云澈正在洗手台前冲洗筷子,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头也没抬,自然地接话:“去吧,应该的。”
淮北拎着保温桶下楼,正好在桂花树下遇到抱着米粒回来的安南。李婆婆跟在他身后,步履有些蹒跚,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安南,婆婆!”淮北快步走过去,将保温桶递上,“炖了鸡汤,给你们尝尝。”
安南愣了一下,接过还有些烫手的保温桶,“谢谢。”
李婆婆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淮北,又看了看安南手里的桶,忽然含糊地开口,这次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但能勉强听懂的普通话:“靓女……心肠好……”
淮北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扶住婆婆的胳膊,笑道:“婆婆,汤趁热喝。”
安南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又抬眼看向淮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的笑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重复了一句:“……多谢。”
“不客气。”淮北摆摆手,又逗了逗安南怀里的米粒,小家伙闻到鸡汤的香味,不安分地扭动着,“米粒也想喝?不过这个你可不能喝哦。”
李奶奶肠胃不好,只能吃粥,不然就是煮得很烂的饭,安南刚把菜端上象棋桌,打开保温壶,就有客人前来。
一位面带羞涩的年轻男子询问道:“老板,我想订一束新鲜漂亮的花,我三点来拿,有什么推荐吗?”
“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喜欢什么花,或者什么颜色?”安南带着客人走进告草店里问。
“你看着搭配就好,要好看的!我……我打算表白用。”男子挠了挠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紧张的兴奋,“到时候我想把一条项链藏在花里面……”
“明白了,交给我吧。”安南转身从水桶里取出一些今早刚送达的当季花材,“你看这些搭配起来可以吗?比如香槟玫瑰搭配白色紫罗兰和翠珠,色调温柔,寓意也好。”
“那个……卡片能帮我写一句话吗?”男子递来一张皱巴巴的便条签,脸颊微红。
淮北正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略显笨拙却真挚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