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他们从东华东路的公交站搭乘44路车,抵达猎德牌坊,共同见证了2018年2月的最后一场日落。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淮北和安南并肩走在猎德大桥上,江风拂面。
“我觉得吧,”淮北望着天际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轻声说,“人世间最美的时刻就是黄昏。每次看到日落,心情能连着好上几天。”
“那明天你还来吗?”安南侧头看向淮北。
双目相对间,安南看到晚霞的余晖落在淮北那双清澈的琥珀眸里。
淮北歪了歪头,躲开了安南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娇憨:“一个人来多没意思。”
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而且我发现,在不同地方、不同视角,或者和不同的人看日落,感受都会不一样,都会有心动的瞬间。”
“那你今天,”安南的声音放缓接着说:“和我来看日落,心情是怎样的?”
“嗯?”淮北忽然凑近身子,“你想知道?”
“想。”
淮北却迅速后退半步,帽檐下的眼睛弯成月牙:“偏不告诉你。”
.......
2018年,三月的第一天,淮北是被一阵熟悉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昨晚的尴尬和心慌意乱似乎还残留着,但胃里的馋虫已经被勾了起来。
淮北趿拉着毛绒拖鞋,睡眼惺忪地摸下楼,全然不见初识时的拘谨优雅,浑身散发着居家般的松弛感。
她懒洋洋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那个在灶前忙碌的背影。
安南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回眸看了一眼。
“早安。”
淮北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凑到了安南身边:“煮什么呢?好香。”
安南闻声回过头,目光触及她这副不修边幅、慵懒可爱的模样时,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又闪躲开视线,专注于咕嘟冒泡的砂锅。
“猪肝瘦肉粥,你吃枸杞叶么?”
“我都吃,不挑食。”
“嗯。”安南顿了顿,看着淮北打开冰箱张望,不知道想找些什么。
窗台上,佛手柑清新独特的香气幽幽弥漫,安南轻声开口:“过来。”
淮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走过去。
安南将一盆待洗的青菜递到淮北手里,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身后有点距离地环住她,随后握住了淮北拿着菜的手。
淮北整个人瞬间僵住。
“嗯?”
“你看你瘦得......到时候回法国了,总是点外卖不行。”安南的声音响在淮北的耳侧,“今天试一试自己做午饭,先从洗菜、摘叶、切菜开始。”
“怎么还要切菜?”淮北看着面前的一篮子菜心说,“洗好直接放水里煮不就好了吗?”
“你不是不爱吃菜梗么?我每回见你只夹叶,一整条的青菜你也只吃有叶子的部分。”
“那个......不是故意的啊。”
“没怪你。”
安南站在淮北旁边,将一把青菜分开,“跟着学。”
“啊?好。”淮北愣了一会,看着安南的手发了会呆。
安南见状叹了口气,带着淮北的手,浸入清水中,慢动作一片片清洗着菜叶。
整个厨房只剩下水流声,和彼此几乎交融的呼吸声,交织着从窗台那飘过来的佛手柑清香。
淮北完全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尖吹来的那个温暖的气息,和覆盖在她手背的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上。
这一刻,淮北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这是一种让她心动、心慌,又无比贪恋的温度。
但淮北好不容易从上一段感情中脱离出来,她不知道最近她怎么了,变得奇怪了,她后知后觉发现,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安南感受到掌心下那只纤细的手瞬间僵硬,甚至微微颤抖,他停下引导的动作,低声问:“怎么了?”
“那什么......我、我突然想起手机没拿下来,我先上去拿!”淮北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安南皮肤的触感和水珠的微凉。
淮北不敢看安南的眼睛,仓促地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快步冲出了厨房,脚步凌乱地踏上了楼梯。
回到二楼,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淮北才大口喘息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淮北是谈过一段恋爱不假,可感觉上完全不一样,上一段恋爱完全是一分主导,另一方被动,也不会互相诉说,只有经济上的支持。
淮北抬手捂住依然发烫的脸颊,心里一片混乱。
那些曾经令人艳羡的资源、人脉和物质支持。而她,只需要跟随,或者,在某些时候,她被动地接受安排。
上一段恋情,双方之间很少有关乎情绪碎片的深夜长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务实规划以及说教;没有这种让她心慌意乱、指尖发麻的亲密触碰,只有符合社交礼仪的、恰到好处的牵手与拥抱;更不会有一个人,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抱怨,就放下手中的事,耐心地陪她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灵感,或者只为看一场日落。
“不行不行,你都是谈过一段的人了,怎么还能害羞呢。”淮北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调整情绪,随后若无其事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缓缓情绪,缓缓情绪。”
但等冷静下来后,淮北还是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小提琴,然后下意识地比较:
和江玉晨在一起时,名和利都有了,对方什么路也给自己铺了,可总觉得患得患失;而和安南在一起,是平平淡淡没有波折的,对方都能将你的情绪考虑进去,安心得让人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