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似是而非的坦白,除了每日的花束与咖啡后,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淮北每次冷静思考,权衡利弊,想要放弃安南的时候,安南就会再次打破这份平静,突然道来的早安和晚安,每天的二楼门口除了花之外还有一碟当季新鲜水果,就连吃饭时,那些鱼刺,虾壳,甚至是淮北不怎么爱吃的香菜,安南都会很顺手的接过,然后挑出。
淮北不知道安南的这份照顾,是在试探还是无聊时的消遣,可安南的眼神太过于干净,要不是前几日的坦白,淮北还以为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照顾。
工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安南的消息:
【下来吃饭,有你喜欢的盐焗虾和绿豆鸽子汤】
淮北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又败了,脑海里多少次的摇摆不定,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坦白又回到原点。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知之的戏码,淮北已经重演了数次。
淮北其实明白,她和安南走不到最后,他们谁都没办法放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只是这段时间在贪恋被爱的感觉,在贪念暧昧期的拉扯。
人人都说淮北很坦荡,都说她有话直说敢作敢当,可淮北却被困在想要放弃的边缘,只能顺其自然,等这份感情的消失。
他们依旧相互分享生活中最微小的趣事,有时候淮北会拍下天空奇形怪状的云发给安南,而安南会在买菜时,看到颜色罕见的金鱼,也驻足拍给她看。
他们几乎每天都聊到深夜,从调香心得聊到童年糗事。
在淮北因调香瓶颈而烦躁时,安南不会说太多大道理,只是默默煮一碗糖水,或者发来一段米粒玩毛线球的蠢萌视频。
连淮北也说不清,这种恋人未满,朋友至上,没有名分,没有承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又一个傍晚时分,淮北看着天色将暗未暗,那种深邃的蓝,正如他们之间的关系,模糊却又透明,却比任何明确的爱情都更显得浪漫而纯粹。
理不清,捋也不清。
这种得过且过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月。
直到五月中旬,淮北在收拾去香港的行李时,无意中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张香港飞法国的单程机票预订信息,出发日期,就在香港考核之后的两个月。
她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对话框里是安南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早上想喝豆浆还是粥。
而淮北,不知该如何回复。
淮北抬头,走向阳台。
二楼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院子全景和一楼花店窗户里,安南还亮着的工作灯。
他大概又在为某个设计稿熬夜。
一边是淮北奋斗多年才拥有的地位和未来。
一边是这条老巷里,这份让淮北感到前所未有安心与心动。
想起姜枝晓两个月前说的那句:“玩玩可以,别认真,你终究还是要回法国的。”
淮北躺在床上想了一宿又一宿,她想她该趁这一段关系还没开始的时候,结束吧,也是对双方的负责。
淮北这觉睡得并不踏实,心里排练了许久才下楼。
最近连下三场春雨,下午太阳直射窗台,好不容易回暖一些,告草花店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咖啡的混合香气。
安南正背对着门口,在厨房的小灶前微微俯身尝着一锅汤的咸淡。
淮北站在门口,晨光透过琉璃花窗,在她脚边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她看着他那清瘦而挺拔的背影,那句在脑海里排练了一整夜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堵在喉咙。
“安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夜未眠的沙哑,“我有话要和你说。”
“你说。”安南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汤勺在锅沿轻轻磕了磕,放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淮北身上,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眼神低垂,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犹豫。
想起淮北这几日的疏远,甚至连早餐也不下来吃了,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明白了。
一种无声的恐慌像藤蔓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但安南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只是快步走到料理台边,声音温和得甚至比平时更甚,语速却快了几分,截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你来的正好,”
安南边说边舀汤,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在用这日常的动作填满所有可能让悲伤溢出的空隙,“过来帮我尝一下这鸽子汤,我好像......忘了放盐,还是盐放多了?总觉得味道不对。”
安南将刚乘的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淮北面前,氤氲的白汽暂时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他看着她,眼神干净依旧,却在那片清澈的湖底,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想要维持现状的迫切。
淮北看着安南递过来的汤碗,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所有准备好的、冷静理智的告别词,刹那间碎成了齑粉。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微烫的碗壁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常。
淮北垂下眼,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加了,味道刚刚好。”
“那就好,快洗手吃饭。”安南像是没听见她后面的话,迅速接过话头,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三菜一汤,目光却不敢与淮北对视,“你看还有什么菜要加,这些爱吃吗?还是说添点菜?”
“不用。”淮北放下汤碗,她看着刚从房间出来的李婆婆,又看向洗手台那无人关顾的水流,终于抬起眼,迎上安南试图躲避的目光:“够了,安南。”
淮北看着安南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叹了口气:“等你忙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这一忙,淮北一等,就等了安南三天,安南像是刻意将自己埋进了无尽的工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