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之下，鼠人的交谈声、咀嚼声、窸窸窣窷的移动声交织成一片。

而在更深处的黑暗中，塌陷的地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潮湿的腐臭气息裹挟着细微的光线从缝隙中渗出。

几只鼠人哨兵仍在附近徘徊，但它们的注意力被东侧的骚动吸引，粗短的鼻子不停抽动，却没能捕捉到隐形的入侵者。

雷曼无声地滑入洞口，手指扣住两侧的洞壁，缓缓向下。

雷曼如幽影般贴着墙根移动，完美融入黑暗，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啃光的骨头、发霉的面包屑，几只幼鼠正嬉闹着撕扯一块不知什么生物的皮。

鼠人的鼻子没能嗅到他的存在。

米粒在次元袋里憋得慌，悄悄扯了扯袋口，雷曼会意，微微松开一道缝隙，换了些空气进去。

腐烂的肉块、霉变的食物、鼠类的排泄物，还有某种诡异的腥甜味混杂在一起，米粒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恶臭呛得咳嗽出声，上次闻到这样的恶臭，还是在讨债狗头人的巢穴。

雷曼的落脚点精准避开了松动的地砖，前方四只体型健硕的鼠人守在甬道入口，它们身上的皮甲明显比外面的哨兵精细，爪子里攥着打磨过的骨刃，闪烁的小红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个大厅显然是利用了旅馆原有的地下室改造而成，四周的墙壁上被鼠人们挖出了数条狭窄的隧道，歪歪扭扭的土壁上还能看到爪痕，和旅馆原本的石砌结构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们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其中两条通道尤为显眼。

左侧的隧道倾斜向下，地面湿滑，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噬声，右侧的隧道则略显干燥，岩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像是某种照明装置。

雷曼微微侧身，无声无息地向右滑去。

隧道狭窄得几乎压迫胸腔，他不得不弓着背，缓缓挪动。

次元袋里的米粒微微调整姿势，手指捏紧匕首，如果被发现随时暴起。

雷曼顺着拖拽重物的痕迹找到了牢房，两只鼠兵倚着栅栏打盹，其中一只的尾巴还缠在生锈的牢门把手上。

透过栏杆间隙看去，七团模糊的影子蜷缩在霉烂的稻草堆里。

他用轻唤两遍佩特拉。

最角落的少女突然动了动，污垢板结成壳的亚麻衬衫下摆露出半截锁链，她沾满泥灰的脸颊上，隐约可以看出和安松有几分相似的眉骨弧度。

“安松·朗上尉让我来救你出去。”

他对着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用气音说道，手指在她手心画出覆影明灯的徽记形状。

她猛地抓住雷曼手腕，力量大得不像被囚禁鼠窝许久的人质，“带另一边囚室的学者先走，它们需要他脑中的城防图。”

雷曼回到上一个有拖拽痕迹的分叉路口，靴尖缓缓滑动向前，腐肉炙烤的焦臭味让他喉头痉挛。他数着围着篝火的二十三点猩红瞳孔，当目光扫过铁钎上那条烤得表皮皲裂的人类小腿时，尾椎窜起的寒意几乎冻结了血液。

“噶吱——”

啃食人骨的响动中混入异样摩擦声。某只灰毛鼠抽动着鼻子转向这边，雷曼将呼吸压成细不可闻的丝线，他的手紧紧按住次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