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用这个吗？”苏芷喻把相机递给他，有点不确定。这相机是厌涵舟带来的，算是比较老的型号。

郁衍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看了看取景器和按键：“应该没问题。”他以前玩过亲戚家类似的。

他让两个女生站到银杏树前，金色的阳光恰好透过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景是公园的绿意和小径，构图确实不错。

“自然一点，看镜头，笑。”郁衍举着相机，半蹲下来找了个角度，语气难得带了点专注。

厌涵舟和苏芷喻配合地摆好姿势，露出笑容。

“咔嚓！”一声轻响，相纸缓缓从相机底部吐了出来。郁衍拿起相纸，捏在手里，等着图像慢慢显现。

两个女生凑过来，好奇又期待地等着。大约一分钟后，相纸上的影像逐渐清晰——光线、构图、人物表情都捕捉得很好，背景的虚化也恰到好处，很有氛围感。

“哇！拍得好好看！”苏芷喻惊喜道。

“郁衍你可以啊！技术不错！”厌涵舟也笑着夸赞，接过相纸小心地甩了甩，让它显影更充分。

郁衍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还行吧，主要是景好。”

厌涵舟欣赏着手里的相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郁衍，眨了眨眼：“对了，郁衍，你要不要也拍一张？机会难得，来公园一趟，留个纪念嘛。”她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我给你拍，保证技术也不差！”

郁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我？不用了吧……”

“拍一张嘛！”苏芷喻也在旁边帮腔，“出来玩哪有不拍照的？你看那边陆毅他们都在自拍呢。”

郁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陆毅正揽着另一个男生的脖子，对着手机龇牙咧嘴。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

“……行吧。”他妥协了，站直了身体，“随便拍一张就行。”

“那你找个地方站好，背景好看点的。”厌涵舟端起相机，开始寻找角度。

郁衍环顾四周，想找个简单的地方。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另一条小径旁的木质长椅，沈叙年正独自坐在那里

厌涵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郁衍说：“诶，要不……你叫上沈叙年一起拍一张？你们不是同桌吗？正好合影留念。”

这个提议让郁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合影？和沈叙年？

“不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点硬，“就我一个人拍。”

厌涵舟看他反应这么大，有些意外，但也没勉强：“哦，好吧。那你站到那边那丛花旁边去，光线不错。”

郁衍依言走过去，背对着那丛开得正盛的不知名小花，表情有些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放松点，笑一笑嘛！”厌涵舟在相机后面指挥。

郁衍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身体姿势也有些僵硬，完全是应付差事的状态。

举着相机的苏芷喻从取景器里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觉得这“纪念照”拍出来效果恐怕不会太好。

就在她准备按下快门的前一瞬，她忽然“咦”了一声，手指停住，目光从取景器上移开，看向相机侧面。

“诶怎么回事？啊呀！”她小声惊呼，带着点懊恼，“没相纸了！小衍你等一下啊，我换一盒！”

郁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塌下来一点。他正好也不想拍这种尴尴尬尬的照片。

苏芷喻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后盖，取出空了的相纸盒。厌涵舟也凑过来帮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盒新的拍立得相纸，两人配合着迅速换上。

“好了好了，来吧！”苏芷喻重新端起相机，对准郁衍，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些，似乎想弥补刚才的小插曲，“这次好好笑一个啊，郁衍！”

郁衍无奈，只能再次站直，重新面对镜头。他努力想放松，但表情管理显然不是他的强项，看起来还是有点不自然。他干脆放弃，想着赶紧拍完拉倒。

苏芷喻调整了一下角度，屏息，按下快门。

“咔嚓！”

熟悉的机械声响起，相纸缓缓吐出。

苏芷喻习惯性地拿起相纸，和旁边的厌涵舟一起，等着影像显现。两人一边等，一边随意闲聊着刚才换相纸的小意外。

大约过了几十秒，相纸上的画面开始逐渐清晰。

“哇塞！” 苏芷喻突然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了怎么了？”厌涵舟也被她的反应吸引，赶紧凑得更近。

苏芷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张已经显影完毕的拍立得照片，直接递到了厌涵舟眼前。

厌涵舟低头一看，也瞬间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只见照片上，郁衍依旧站在那丛小花前，表情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勉强配合的别扭样子。这没什么。

关键是，在郁衍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沈叙年。

他显然是在苏芷喻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悄无声息地靠近的，动作快得连专注看取景器的苏芷喻都没察觉。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郁衍的后脑勺，又或者是侧脸。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正举在郁衍头顶上方，食指和中指分开，比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兔子耳朵”。

两个女生盯着照片，又猛地同时抬头，看向此刻还站在原地、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正疑惑地看着她们奇怪反应的郁衍。

然后再看向几步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原本位置、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沈叙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郁衍被她们俩看得心里发毛，皱眉问道：“干嘛？拍得很丑？”

苏芷喻和厌涵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八卦和极力忍笑的复杂表情。

厌涵舟清了清嗓子，把照片递还给苏芷喻，冲郁衍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呃……不丑。一点都不丑。就是……挺意外的。”

郁衍更加莫名其妙，伸手想去拿照片：“我看看。”

苏芷喻却下意识地把拿着照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那个……等等！再等它完全干透！对，干透！”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然后飞快地转身，拉着还有点发懵的厌涵舟，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快步朝其他女生聚集的地方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了郁衍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郁衍：“……？”

他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觉得这两个女生莫名其妙。他狐疑地看了看她们逃也似的背影，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叙年坐着的方向。

沈叙年恰好在此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接了一瞬。

沈叙年的眼神很平静，就像照片里那个比着兔子耳朵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甚至对郁衍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郁衍心头那种怪异感更重了。他拧着眉转回头，心里嘀咕：搞什么鬼？

而另一边，苏芷喻和厌涵舟已经挤到了几个要好的女生中间，把那张拍立得照片像展示什么珍宝一样递了过去。

“快看快看！”

“我的天！这是沈叙年？！”

“他居然会做这种动作？！”

“还离郁衍那么近！”

“他们俩到底……”

压低了的、兴奋又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在那小圈女生里蔓延开来。

沈叙年从长椅上起身，走到了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还沉浸在“惊天大发现”中的厌涵舟面前。

他的出现让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女生们下意识地稍稍散开一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厌涵舟抬起头，看到是沈叙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下意识地将拿着照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但立刻又觉得这动作太欲盖弥彰，动作顿住了。

“班长，”沈叙年停下脚步，声音是他一贯的平静温和，目光落在厌涵舟脸上，语气自然地开口，“刚才拍的照片，可以给我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理由听起来简单又充分，“想留个纪念。”

“纪、纪念？”厌涵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要，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直接又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沈叙年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飞快闪过照片上那个比着兔子耳朵的、与此刻眼前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沈叙年。

她身边的芷秋和其他女生也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没想到沈叙年会这么坦然地过来索要这张“证据”。

“当、当然可以！”厌涵舟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了然的、带着点促狭又善意的笑容，她不再犹豫，将那张拍立得照片递了过去，指尖捏着相纸边缘，“呐，给你。拍得……挺有意思的。”

她特意加重了“有意思”三个字，目光在沈叙年脸上扫过，想捕捉他一丝一毫的破绽。

沈叙年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伸手接过照片，动作很轻，指尖避免触碰到还未完全干透的药膜区域。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了照片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低垂的侧脸和手中的相纸上。

照片里，郁衍那副毫不知情、别扭又有点可爱的样子占据前景，而他自己那个突兀的“兔子耳朵”和靠近的站位，则构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充满故事性的背景。

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旁边屏息观察的女生们注意到，他浓密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直平静的唇角，似乎也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头，对厌涵舟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礼貌：“谢谢。”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去看不远处正拧着眉、一脸狐疑盯着这边的郁衍，转身便朝着自己刚才坐的长椅方向走回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挺直，只是握着照片的那只手，很自然地将相纸翻了过去，让画面朝内，贴在了掌心。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好像他只是要回了一张普通的集体照，而不是一张记录了他本人难得“出格”瞬间的独家影像。

直到沈叙年重新在长椅上坐下，女生们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就这么拿走了？”芷秋小声说。

“还说了谢谢……”另一个女生接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且你们看到了吗？他刚才看照片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兴奋。

厌涵舟看着沈叙年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还在状况外的郁衍，脸上露出了一个更深、更耐人寻味的笑容。她冲姐妹们眨了眨眼：“这下，更有‘纪念’意义了，不是吗？”

而另一边，郁衍看着沈叙年走过去又走回来，看着厌涵舟把照片递给他，看着沈叙年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整个过程他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沈叙年去要了照片，然后班长和那群女生看着沈叙年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还有，沈叙年手里现在拿着的那张照片……到底拍成了什么鬼样子？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搅在一起，让郁衍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他想过去问，又拉不下脸，而且看班长她们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估计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他只能瞪着沈叙年，看着对方若无其事地坐回长椅，甚至又拿起了手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张照片……到底怎么了？

沈叙年把它收起来……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