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青龙在对面坐下,翱伏终于松了口气,每次见到白束他就莫名地紧张,要是偶尔目光相对,那简直就要暴毙身亡。
刚才和这主仆俩一块坐着就拘束得不行,这会儿见着青龙才觉得手腕酸得厉害,心里一松劲,快烤好的肥鸡差点掉进火堆里。
“诶、诶、诶......”第七魄赶紧去接,又被鸡肉烫了手,情急之下往天上一抛,再伸手时就看见两只肥鸡已经安安稳稳地回到了翱伏手里。
“弄掉了拿你来烤,”青龙指了指刚抱来的罐子,“抹上点蜜。”
这烤的哪里是鸡,分明是他翱伏的命!
翱伏将木枝握得死紧,又看了看对面等吃的三位大爷,踌躇半天才对第七魄道:“七爷,要不你来举一会儿,我来抹蜜?”
第七魄难得这么好打商量,二话不说就坐到了翱伏旁边。
翱伏甩了甩酸疼的手腕,刚要取过罐子就听一道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来吧。”
这事儿哪敢让白束神君动手,翱伏连忙摆手:“不不,怎敢劳烦神......”
他刚挤出个讨好的笑看过去,便被白束轻飘飘的眼神吓得没了声音。
刚掀开盖子,一股带着奇异花香的甘甜味道便飘了出来,白束问:“这是石蜂的蜜吗?”
青龙递了只勺子给他:“是,石蜂这东西蠢得狠,见着活物就蛰,不过因为只采佩兰花,所以酿的蜜有股奇香,尝尝?”
白束拿勺子蘸了点蜂蜜放进嘴里:“清香甘甜,不错!”
殷红的唇瓣沾了点蜜汁,映着火光透出水波般的潋滟光晕,青龙的目光被擒住,刚想伸手帮他抹掉,却见一点舌尖伸了出来,将残留的蜜汁舔了进去。
他咽了咽口水,截住白束手腕将勺子吮干净:“确实不错!”
今夜月光太亮,照得白束无处躲闪,他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人:“糊了!”
第七魄这才回过神来,低着头把烤鸡好一顿转。
翱伏以前只当两位神君是情谊深厚,没想到竟还有这层意思,此时看看白束又看看青龙,目光一瞬都停不下来。
“看什么?眼睛不想要了?”青龙将蜜汁薄薄地刷在鸡肉上,随着蜂蜜被烤出香味,鸡肉变得更加焦黄喷香。
翱伏故意岔开话题,小声跟第七魄叨叨:“七爷,那会儿瞧见倾城没?那模样,啧啧啧……”
第七魄冷哼一声:“好看?我没觉得!”
翱伏惊大了眼:”这还不好看?你看那脸蛋,那身段,神州这么大,就没人比得过吧!”
“切!”第七魄笑着朝白束呲牙,“我天天都见比她好看的!”
“......嗯?”翱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愣神间竟忘了忌讳,自顾自道,“那倒也是!”
半只肥鸡被扔进怀里,青龙眼刀森森:“今夜良辰美景,别逼本神君弄死你!”
翱伏赶紧埋下头,将鸡翅膀咬得嘎嘎响。
白束没有吃过人族食物,看了看面前的烤鸡,又看看翱伏,见他连肉带骨头嚼得欢实,愣住片刻,又向青龙看去。
“别学他,饿狗似的!”青龙用小刀将鸡肉细细片下递给白束。
片成薄片的鸡肉还冒着热气,白束捏了片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带着淡淡回甘在齿间弥漫出醇厚的香味!
缓缓咽下后,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道白昙般的笑容。
白束垂眸看向火堆,随着火光明灭,鸦翅般的睫毛在眼下投洒出细密的阴影!
他其实见过人族饮食!
那时,因为白束翻看了《春庭梦》,天道已经许久不来镶雪宫,就连被禁足寝宫的敕令都是由西七宿代为传达。
天界冷清,七宿借着神州事务繁忙的由头,连日常茶水都不伺候,白束意志消沉,除了修习法术便是阅读书卷,偶尔看看檐下的白玉铃铛,也是听着铃响就黯然失神。
再到后来,天道送来的都是些道德心经,白束看得无趣,却还是按照天道的要求日日诵读。
直到有一日,寝殿门口的书籍中夹放了一封书信,也就是这封书信,让白束恍然明白,原来这次事件,只不过是一根迟早都会爆发的导火索!
……
吾徒亲启:
……天地初分,便生清、浊之气……东为阳,西为阴……西域之属,阴鄙之源!
虽污秽繁生,然不可摒弃……
师多抚慰皆因导恶向善……
尔为西神,天性或缺,唯盼莲出淤泥,濯污扬清……
此小惩大诫,望尔自省己过!原禁足责罚今虽宽免,但天性之缺不可或忘。
前路难行,定克己复礼,谨言慎行!
……
短短二百八十七个字,白束从日升日落看到斗转星移。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附骨之蛆!
“阴鄙之源!天性或缺!”
“导恶向善!谨言慎行!”
白束不停默念着,直到将这些文字念乱了,嚼烂了,念到脑海里空白一片,只剩下“阴鄙之西”四个大字时,他才缓缓笑了起来!
这真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件奇闻轶事,以至于他都怀疑,这会不会只是天道见他刻苦修习,奖励的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而已!
可是过了很久,天道还是没有来过镶雪宫,清心咒法越堆越多,于是他终于相信,原来“阴鄙之西”并不是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