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束终于将书信收在了案头的匣子里,可是那触目惊心的二百八十七个字,却已经深入骨髓,再也挥之不去!
那晚的月光分外澄净,拂照得镶雪宫如同冰雕玉砌的一般。
白束抬头,见月婵正在月宫中捻桂轻笑,两人对视片刻,镶雪宫瞬间又明亮了几分。
白束颔首还礼,推开殿门缓缓走了出去。
天界花草不生,白玉地板却铺得平整,此时经月光一照,竟像是银河玉带清辉流淌。
白束慢慢走着,不多远便见七宿偏殿整整齐齐地展开一排。
自聚灵以来他便常在寝宫,今夜才发现,原来偏殿也是如此恢宏气派。
驻足片刻,刚想绕路过去,忽听毕宿殿中传出一阵哄笑。
“……那可不,你是没见房宿那般模样,兔身偏顶个熊脑袋,压得他路都走不稳。”
“可青龙神君这是为了哪般?”
“为了哪般?”昂宿夹了片菜叶扔进嘴里,“那混账说,青龙麾下皆是猛兽,掺和只兔子丢他脸面,于是便让房宿顶着熊脑袋去办差事。”
“这......岂有此理?天道就容他这样胡来?”
“不容又能如何?骂就顶嘴打就跑,连天道自己都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再生气也就那一会子的事儿,只要那混账嬉皮笑脸几句,天道还不是好徒儿乖孩子地叫着。”
“啧啧啧......这是真疼啊!”
“那是,就连私下凡界这样大的事也没罚呢!不仅亲自去寻他回来,还送了东七宿好些稀奇玩意儿。”
“说到稀奇玩意儿,我倒是听说朱雀神君新得了个法宝,整日在宫里四处放火。”
“对对,我也听说了,是把金弓,叫辟乾。”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天道掐算出四位神君就要执掌神州,最后这几千年,都在加紧修炼和传授密法!”
“传授密法?那咱们这位呢?天道可好些日子没来了!”
“咱们这位,哼,不罚他禁足就不错了,还绝技呢!”
“跟着这样一位可真倒霉!”
“想开点吧!跟着他虽然没出息,却也颇为省心。”
“也对,怎么都比提心吊胆的好,你们没见东七宿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怕那混账哪天闲得慌又拿他们撒疯。”
“轰”地一声,殿门豁然大开!
那是西七宿第一次见到白束笑。
那笑容真美!
像白梅初绽新蕊,像春风吹暖了冰河,像晨露点亮草尖,像月光拂过了长夜!
如果这笑容伴随的不是飞溅的碗碟和满殿哀嚎的话......
白束拿起桌上的木筷在烹着火的锅子里搅了搅,肉食和蔬菜混杂的香味便直往鼻子里窜。
他笑着道:“既然这么香的暖锅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那就来跟本神君讲讲青龙的趣事吧!”
……
想起七宿猪头狗脸还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样子,白束不禁笑出声来!
原来放纵和任性那样痛快!
“呦,吃个烤鸡都能把白束神君乐成这样?”青龙饮了杯酒。
白束不理调侃,笑着问:“兔子装上熊脑袋真的会变得勇猛吗?”
青龙微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那可不,天道让那兔子去缴鲛人,缴了八次都不成,自从装上黑熊脑袋,一次就凯旋而归!”
说完与白束对视片刻,想笑的冲动一阵阵窜着劲儿往上涌,他忍着笑看向白束,可白束的嘴角明显也快压不住了。
突然间,两人就这么傻笑着停不下来!
对面的第七魄和翱伏还嚼着鸡肉,忽地也被传染了一样,跟着一块儿疯笑。
一时间,四人围着火堆笑成一团!
等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翱伏又一本正经地问:“神君,哪里的黑熊脑袋这么厉害?我也去弄个来装上。”
话一出口,刚歇下的疯劲儿又窜了上来!
白束笑得鸡肉都捧不住,青龙帮他拢着,笑骂道:“你用黑熊脑袋不管用,你得用驴脑袋!”
那夜的星子格外明亮,四人将烤鸡分食干净,又就着火堆品酒闲聊。
经过刚才一番,翱伏对白束的恐惧消散了不少,专拣些趣事说来逗闷。
白束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开怀过,听着翱伏和第七魄斗嘴,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篝火明灭间,青龙深邃的眉眼镀上层暖金,眸底多出几分沉静的温柔。
他难得没有作妖,只静静坐在一旁端着酒,含情眼里倒映出漫天星光和白昙花一样的笑容。
翱伏将最后一枚浆果扔进嘴里,神秘兮兮地对三人道:“栖秀峡的石林最近发生了件怪事,每到夜里,林子里总会发出些奇怪的声响,吓得附近的妖精和鸟兽都不敢靠近,我趁着夜色前去打探,却又没有任何异常,可回来后又总有妖精们跑来叫苦求助。”
“栖秀峡?”白束放下酒杯。
“翱伏就住在哪里,”青龙道,“明个儿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