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景和单手接过,想给她分担左手重量,被闻声笙摇头拒绝,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坚持。
两人自来熟的互动,看得宋符不是滋味。
他帮忙闻姐姐就拒绝,景和哥出手闻姐姐就接受。
他和景和哥差哪儿了?
“景和哥。”他出声打招呼,“我是小符。”
易景和不怎么意外,前阵子初弦去医院看望易奶奶,两人彼此聊过,当时他就得知宋符和声笙在水乡偶遇,因为辞职干脆回到江洹,就在旗袍店当临时工。
作为几人中的大哥,他上下打量过后,一脸感慨,“小符,你竟然长这么高了,真是时光如箭,要不是今天回来祭奠爷爷,咱们兄弟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祭奠易爷爷?”
宋符心头一动,看了看易景和与闻声笙手中塑料袋,难道?
闻声笙默默把左手袋子平分到右手,活动了下肩膀。
岁岁想分担,被她摇头拒绝,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
易景和率先迈步,往单元楼前停放的黑色轿车走去,边走边说。
“是啊,这些东西是我提前托声笙准备的,爷爷和外婆又在一个公墓,我也算是借花献佛,都上车吧。”
后备箱打开,易景和抬手放东西。
“小符坐副驾,记得把两束花捧着。”
“声笙,你和岁岁坐后排。”
公墓素来冷清,每年只有在几个特定的节点,才会人来人往。
比如今天,农历的十月初一,寒衣节。
管理员早就安排了人手,再三强调加强巡逻,千万不能有明火,抽烟都不行!
闻声笙用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墓碑,尤其是外婆的照片。
过去了这么多年,外婆还是这幅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很能唬人。
岁岁对着墓碑喊了声‘太外婆’,就乖乖撑开袋口,闻声笙配合的拿出贡品。
有苹果、香蕉、橘子、柿子等水果,也有枣泥酥、桃酥、京果条、鸡蛋糕等外婆爱吃的老式糕点。
还有她精心裁剪过,特意夹了棉花的五色纸寒衣。
不远处背手的巡逻人员,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余光频频扫过。
就害怕稍不注意,那五色纸寒衣就会被人点燃,毕竟规定是规定,但总有人违反规定,为着今天的寒衣节,公墓新增了好多灭火器,他脚边就有一个。
一有风吹草动,就扛着开用。
宋符转身,和巡逻人员视线狭路相逢。
后者挠了挠手心,生硬的转动脖子望向其他角度,反正挪是不可能挪的。
闻声笙又不是第一年来,自然知道公墓不能明火的规定。
她只是把寒衣拿出来,先给外婆过过目,让外婆瞧瞧她的手艺。
贡品都摆放好,她屈膝跪在墓碑前。
缓缓俯身把头磕在触地的手背上,等待几息,再直起身。
岁岁‘咣叽’也跪了下来,跟着她一起磕头。
磕了三个头后。
闻声笙也不急着起身,跪姿在墓碑前。
其实按照习俗,她该和外婆聊聊天的。
但是闻声笙满肚子话又说不出来,只能深吸气平复心情,选择和外婆照片对视,默默告诉外婆她很好,姐姐很好,岁岁也很好,就连小符也很好。
她自作主张,解除了和景和哥的婚事。
她国庆去了水乡旅游,是另一种风景。
她前段时间拔了智齿,竟然不怎么疼。
她店里生意还算不错,也攒了一笔钱。
深秋的风透着萧瑟,铺天盖地越过公墓。
岁岁眼疾手快,压住被吹动的五色纸寒衣。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
就是觉得声笙明明嘴角在笑,但是眼睛又那么悲伤。
云慧老师说过,哭的反义词是笑。
可是为什么,声笙脸上会是又哭又笑?
当天的日记里,想到白天这一幕,岁岁握着铅笔一字一句写道。
墓碑不会说话。
声笙也不说话。
但我就是听到了。
她们在说悄悄话。
临别前,宋符和易景和都拜了拜外婆。
收拾好寒衣纸钱等物,闻声笙手拎布包,牵起岁岁准备离开。
想了想,还是脚步一顿,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俯身放在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