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听雨轩，转过一个弯，百里归真便停下了脚步。

颜辰跟着站定，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这里是东侧的一片缓坡，正值春夏之交，绿草如茵，野花点点。几株老松斜斜地立着，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

“你看那边。”百里归真微微抬手，指向坡上一处开阔的草地。

颜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片茵茵绿地上，蹲着一只小小的雪白的小狐狸。

它实在太白了，白得像一团新雪，在翠绿的草地上格外显眼。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柔和的光泽，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动，像一柄小小的白绒扇。

颜辰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它。

是灵兽行的小狐狸，在栅栏边冲她嘤嘤叫，还用脑袋蹭她。

小狐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她这边望来。

那双黑亮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到颜辰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嘤！”

欢快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叫声响起，小狐狸四腿一蹬，像一团白色的绒球，朝着颜辰飞奔而来。

颜辰下意识蹲下身，伸出手。

小狐狸一头扎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身子撞得她微微后仰。在她怀中又蹭又拱，小脑袋拼命往她掌心钻，嘤嘤嘤地叫个不停，声音又娇又软，像是在撒娇，又是在诉说这些日子的想念。

颜辰被它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热的小东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柔软。

“师弟，”她抬起头，看向百里归真，眼中还带着几分困惑，“这是你买回来的？”

百里归真看着她抱着小狐狸、眉眼弯弯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中满是满足。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买的。”

“那是……”

“是它自己跑来的。”百里归真继续补充，“这小家伙，嗅着你身上残留的气息，从清平城一路寻到了剑宗。数百里路，也不知它怎么走过来的。”

数百里。

颜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东西，四条小短腿，身子不过两个巴掌大，竟能跨越数百里的山山水水，找到这里来？

它怎么认得路？

她想起在灵兽行时，这小狐狸隔着栅栏冲她撒娇的模样。

那时她拒绝了周管事的提议，说“不便豢养灵兽”。她以为没有什么后续了。却不曾想，这小东西竟记住了她的气息，一路追了过来。

“它……”颜辰的声音有些涩，“什么时候到的？”

百里归真沉默了一瞬。

“有些日子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刚到的时候，浑身是泥，瘦得皮包骨头，毛发打结，脏兮兮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只正舒舒服服趴在颜辰怀里直哼哼的小狐狸身上。

此刻的它，毛色雪白蓬松，身姿圆润丰盈，哪还有半分狼狈的模样？

颜辰抬头看向他。

他没说出口的那些事，颜辰大概能猜到一些。

这小狐狸刚到时，定是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模样。

它从数百里外赶来，一路风餐露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若是直接蹦到她面前，颜辰大抵会很心疼。

所以百里归真把它拦下了。

他把它带回去，喂它吃东西，精心调理了好些日子，直到它的毛发重新变得柔顺光泽，身姿渐渐丰盈起来，才把它带到这里，让她看见。

他不想让她看见狐狸狼狈的样子。

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她值得这天下最好的。

哪怕是只小狐狸，也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她面前。

颜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小狐狸柔软的背毛。毛柔亮极了，顺滑得像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小狐狸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尾巴摇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