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潭!九!”
这名字几乎是从慕曲楼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介修士,居然会被这样轻易吓到,实在是丢了脸,耳朵根烧得发烫,脸色难看得紧。
枕头又被扔了回去,叶潭九敲着窗框:“给开个门呗?大半夜的,我总得回屋睡觉吧?”
那房门还从里面反锁着。虽说以叶潭九现在的本事,拆个木门轻轻松松,但好端端的拆自家门干嘛?拆完不还得装回去,多麻烦啊!
慕曲楼侧身躲开飞来的枕头,任由它砸在床沿上,伸手就要关窗,嘴里嚷着:“你外头睡去,不许和我一个屋!”
“哎哎哎!”叶潭九赶紧用手撑住窗户不让关,“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这人怎么还带变卦的?”
“你管我!”慕曲楼沉着脸,手上用力。他这一使劲,叶潭九也跟着使劲。俩人就这么隔着窗户较劲,可怜那扇旧木窗,被掰得吱嘎乱响,眼看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样子。最后到底是叶潭九看不下去,先松了手。
“哐当”一声,窗户又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叶潭九磨了磨后槽牙,好家伙,不是自家的东西不心疼是吧?
行,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使出绝招了!
叶潭九故意在窗外拖长了调子喊:“唉——真是可惜了哟!我今儿难得做了顿夜宵,本来还想叫你一块儿吃的,看来现在只能我跟小紫他们一起吃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道:小样儿,早知道你没怎么吃饭,就不信到了这个点了还不饿!他顿了顿,听屋里静悄悄的没动静,余生说得更加起劲了:
“今天上山撞了运,掏着了一窝血雉妖,大赚了一笔。血雉妖的肉可是好东西啊,炖汤喝了补气血增修为,可比你整日在这儿打坐来得强多了!我心里头惦记着你的伤,特意留了一只没卖。哦,对了,我还在山上捡了不少鲜榛蘑……”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拿手菜就是野山鸡炖蘑菇,这野山鸡换成血雉妖,那味道,更是不得了!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做的哈……”
“先热锅下油,把切好的妖肉块倒进去,‘刺啦’一声,炒到金黄冒油,再扔姜片、葱段进去爆香,淋一勺黄酒去腥增香。然后加水,把洗好的榛蘑丢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咕嘟,让肉的鲜味和蘑菇的野味彻底融到汤里,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嘿!煮好后掀开锅盖,那叫一个香啊!”
“哎呦喂,你是没瞧见刚才出锅时,小紫和石头那俩孩子的馋样,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
叶潭九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回味无穷一般:“夹起一块颤巍巍、吸饱了汤汁的肉,一口咬下去,啧,又嫩又滑,满嘴鲜香!那蘑菇更是又弹又入味,拿这汤汁拌饭,乖乖,我能干掉三大碗!”
“叶潭九——!”
窗户“哐当”一声又被猛地推开,这回换慕曲楼扒着窗框了。他瞪着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的叶潭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得更响了,甚至隐隐泛起了酸水。
见慕曲楼可算憋不住开了口,叶潭九趁热打铁,半个身子探进窗户,直往他那边凑。
慕曲楼吓得往后一仰:“你想干嘛?还想翻窗进来不成?”
叶潭九胳膊一撑,利落地坐上窗台,对着慕曲楼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慕公子,慕少爷!这段日子是我不对,敷衍怠慢您了。这样,我给您服个软,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呗,成不?”
慕曲楼撇撇嘴,哼了一声:“哼,哪儿学来的油腔滑调?你知道错了就好,但想进来?没门!”
这倒霉孩子!叶潭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想要是他再年轻个五六岁,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慕曲楼,就凭他那个时候的脾气,铁定要和对方干上一架不可。
但如今二十三岁的叶潭九,到底是被生活磨平了些棱角,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心态也逐渐放平了。面对慕曲楼这作天作地的劲儿,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实在是一大进步。
叶潭九朝灶房方向歪了下头:“不开玩笑了,真给你留了饭,出来吃点儿吧。一天到晚就吃那么几口哪行?你还带着伤呢。”
慕曲楼:“……”
慕曲楼的肚子:“咕噜——咕——”
“噗——”叶潭九没憋住,笑出了声,伸手想去拍慕曲楼的肩膀,“听听,你这肚子可比你诚实多了!赶紧的,出来吃饭。血雉妖炖蘑菇这东西,过夜就不好吃了,药效也得打折扣,别糟蹋了好东西。”
慕曲板着小脸,肩膀一扭躲开叶潭九的手,梗着脖子抬着下巴说:“既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赏脸,吃两口吧。”
那架势,活像是谁求着他吃似的。
叶潭九看着直乐。他算看明白了,慕曲楼这人吧,有时候是挺招人烦的,说话能呛死人;可有时候又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什么心思全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
到了灶房,俩孩子已经吃完睡去了。锅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冒着泡,锅盖一掀,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冲出来,直接勾动了慕曲楼肚子里的馋虫。
叶潭九拿着汤勺盛汤,眼睛却偷偷瞟着慕曲楼。这小少爷板着脸,故作矜持地坐在石凳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汤锅里飘,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假装无事地瞧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