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曲楼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混沌试炼？宋明悦负责的那个？
慕曲楼手指一勾，将那本折子彻底从叶潭九袖中抽了出来，展开折子，借着炭盆跃动的火光，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确实是混沌试炼的请柬。
但落款处……不是混沌之地官方的印鉴，而是“宋明悦”三个清隽飘逸的亲笔签名，旁边还盖了一方私人的小印。
内容也并非正式的官方邀请，而是以个人身份，言辞恳切地邀请叶潭九“拨冗参与此届北部混沌试炼，共襄盛举”，字里行间甚至还提到了“昔年九潭旧事，时常念及，此番试炼，盼能与君并肩”云云。
慕曲楼越看，脸色越沉，捏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正看得心头火起，手上忽然一空。
折子被人抽走了。
慕曲楼愕然抬眼，只见叶潭九不知何时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把请柬拿回去。
“你醒了？”慕曲楼语气有些不善，盯着叶潭九把请柬拢回袖中，“你真要去那什么鬼试炼？”
叶潭九嘟囔着：“是混沌试炼……这可是混沌之地五年一届最盛大的赛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名额很难弄的。”
“我管它叫什么！”慕曲楼声音拔高了些，“那姓宋的给你发的请柬，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听他安排？也不怕被他坑死？”
叶潭九沉默了一会儿，没立刻接话，只是用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些，另一只手仍扶着额角，低垂着头。
慕曲楼见叶潭九这副样子，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脱口而出：“叶潭九你知不知道当年九潭解散——”
“我知道。”
叶潭九打断了他。
慕曲楼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愕然地看向叶潭九：“你知道？”
叶潭九苦笑了一下，“都过去一年多了……有些事，当时不明白，现在也看清了些。”他抬起头，眼神因为醉意而氤氲着水汽，却努力聚焦，看着慕曲楼，“当年九潭散得那么快，背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怕是有宋明悦的手笔吧？”
慕曲楼看着叶潭九脸上失落的神情，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别扭：“你知道了……那你还收下这请柬？”
“慕曲楼，”叶潭九吸了口气，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你知道为什么混沌之地的人，挤破了头，拼了命也想参加这混沌试炼吗？”
慕曲楼怔了怔，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混沌之地的人，想离开这鬼地方，仅有的的路子。”
叶潭九一字一句地说道，“自打我十八岁那年起，我就拼了命想带着小紫和石头离开这儿。以前是没门路，也没那个实力去争。现在、现在有这么个法子摆在眼前，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个坑，可能不怀好意，但我……我真的放不了手。”
慕曲楼看着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沉默片刻，语气软了下来：“那你说，这试炼里，到底有什么法子能离开？”
叶潭九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掰着手指头跟慕曲楼解释：
“一般来说，有两种路子。第一种，就是在试炼中表现特别优异，惊才绝艳那种，被人界或者魔界前来观礼的大能看中，直接带走。不过这种情况太少见了，这几届混沌试炼，能被选中带离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难如登天。”
“第二种呢？”慕曲楼追问。
“第二种，就是试炼本身的奖励了。”叶潭九道，“混沌试炼所在的那片古战场遗迹，本身就有不少奇珍异宝，有些甚至是上古遗留。其中有一种东西，叫‘引魂石’。”
“引魂石？”慕曲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
“对，”叶潭九点头，“混沌之地之所以是放逐之地，除了环境恶劣，更因为外围有乱空缝隙阻隔，空间混乱，极易迷失，没有特殊方法或强大实力根本穿不过去。但这引魂石，据说能在这乱空缝隙中指引方向，护持神魂不迷。只要有了这东西，再准备充分些，就有机会自己闯出去。”
说完这些，叶潭九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声音也低了下去：“慕曲楼，不管怎么说，这条路再难，我也想试试。我只希望小紫、石头，还有我的后代，别再在混沌之地这种地方过活了。将来，哪怕是在人界当个最平凡的普通人，庸庸碌碌过完一生，也比在这儿每天朝不保夕、挣扎求存强。”
说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叶潭九的眼圈有些泛红，眼底那层水汽似乎更重了。
慕曲楼看着叶潭九这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彻底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叶潭九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另一只手则有些僵硬、生疏地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叶潭九的后背上，不太熟练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动作很笨拙，甚至透着股尴尬。
慕曲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脱口而出的竟然是——
“……哪来的后代？”慕曲楼语气硬邦邦的，耳朵尖却可疑地红了，“你还想跟别人好？”
叶潭九：“……”
那点刚刚酝酿起来的伤感氛围，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稀碎。
叶潭九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慕曲楼怀里挣脱出来，一脸无语地瞪着他，连眼眶里那点湿意都给气回去了。
“慕曲楼！”叶潭九抬手，不轻不重地“邦”一下敲在慕曲楼额头上，“从小到大没人揍过你吗？嘴咋这么欠？！”
慕曲楼被敲得往后仰了仰，抬手捂住额头，瞪了回去，“怎么没有？现在就是吗？你都打了我好几回了，我都没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