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光线渐渐变暗,小眠的脚步在一扇病房门前骤然停住。
门口的金属铭牌上,清晰地刻着病人的名字:Seiichi Yukimura。
幸村精市。
小眠的眉头猛地皱起,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是她想的那个幸村精市吗?那个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那个被誉为“神之子”、在赛场所向披靡的……
她放轻脚步,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凑到病房门口,试图听清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一个带着职业沉稳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医生:“幸村,你真的下定主意了吗?我还是那句话,不建议你进行手术。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做术前记录,院方也希望你能再考虑清楚,放弃手术的意愿。”
“你只是疑似格林-巴利综合症,并非最终确诊。”医生的语气带着劝诫,“保守治疗的话,再活个三五十年完全没问题。可一旦进了手术室,风险就不可预估了——你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未知数。就算手术成功,后续很大概率也没办法再打网球了。我把所有情况都跟你说清楚,最终的选择还是在你自己。所以,幸村精市,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做手术吗?”
格林-巴利综合征。小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病症的相关信息——常见的脊神经和周围神经脱髓鞘疾病,发病急,进展快,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呼吸肌。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清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做手术。”
“你太顽固不化了。”医生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相信现代医学。”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这个与记忆深处完全重合的声音,小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胸腔,几乎让她压抑不住立刻推门进去的冲动。她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痛楚攻入混沌的大脑,才勉强稳住身形,站在门口继续听着。
“要是能请到望月博主任就好了。”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惋惜,“他在神经外科手术方面的造诣是世界级的,可惜他这几年的预约早就排满了,根本约不上。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剩下的就听天命了。”
“拜托你们了。”幸村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唉,真是固执。”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传来圆珠笔别上衣口袋的声音,似乎准备离开。
门被轻轻拉开,医生刚走出来,就意外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看清小眠的相貌时,医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想起病房里的少年,连忙回头提醒:“幸村,有人来看你。”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刻意给两人留下了相处的空间。走在走廊上,医生还在心里嘀咕: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找这么好看的吗?看得他这个大龄单身汉羡慕嫉妒恨,不过这一对确实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病房里,幸村看到门口的小眠时,颇有些诧异。他并不知道羽村眠为什么会出现在综合病院,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他眨了眨那双标志性的靛紫色眼眸,脸上露出一抹惯有的温和笑容,轻声问道:“你好。你都听到了?”
小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幸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进医院,是什么时候的事?”小眠低下头,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她那小巧的下颌泛着不正常的青色,身体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微微颤抖着。
幸村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想岔开这个沉重的话题:“你吃午饭了吗?”
小眠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只是慢慢走到幸村的病床边,轻轻坐下。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那张不算宽敞的病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张床,现在竟然要埋葬一个少年所有的梦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动的脚步。从听到幸村身患重病、手术成功率极低的那一刻起,她的全身就陷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之后的所有动作,都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
幸村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为什么要是你呢,幸村精市。”小眠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温润平和,谦卑谨慎,仿佛所有美好的品质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遭遇这样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