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幸村的眼睛。那一刻,幸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眶通红,眼神和目光都湿漉漉的。
幸村的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为什么最后为他掉眼泪的,会是羽村眠呢?他和她之间,似乎只有不太愉快的过往。可看到这个女孩如此难过,他的心里不禁也泛起一丝忧伤。
“不要哭。”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我没事的。”
小眠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这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属于一位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青年网球运动员。可现在,这位身患重病的运动员,却在试图安慰为他落泪的自己。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调,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你不是很讨厌我吗?看到我这样,你应该开心才对。别哭了。”
“讨厌归讨厌!”小眠猛地站起来,冲着他吼道,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一点也不想让你这个家伙生病!一点都不想!”
两行泪水被她剧烈的动作带得潸然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几个颜色略深的水渍。这几滴滚烫的泪水,仿佛也落在了幸村的心上,让他的温柔的表情几乎保持不住。
羽村眠确实是个美人,即便在落泪时,也依旧动人。幸村幼时初见她时,便因这张漂亮的脸生出了几分好感。
尽管后来两人之间有过不愉快,但面对这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幸村也不例外。
他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小眠说:“好好好,不想不想。你先坐下,站着多累呀。”
小眠听话地坐了下来,却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不肯去接他递过来的纸巾。
幸村觉得有些好笑,便微微挪了挪身体,靠近她身边,拿起纸巾,细细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可不知为何,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小眠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也止不住。
幸村有些慌乱,连忙问道:“怎么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
小眠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师……师兄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拿到全国三连冠。”
她口中的师兄,自然是真田弦一郎。
那个一直以来都把幸村当成挚友和目标的人。
“我知道。”幸村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语气里带着坚定,“所以我和他们约定了,全国大赛见。”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戳中了小眠的痛处。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伸手抓住幸村的衣襟,改正他的话:“你不应该这样约定!你应该和他们一起打进全国大赛才对!没有你在,只靠着师兄他们,根本不行!你才是立海大的灵魂!”
纵然幸村在网球一道是天纵奇才,向来听多了别人赞美他的话。但在自己身体、意志最消沉的时刻,感受到如此不加掩饰的——对于他的绝对信任和绝对肯定,神之子还是会觉得心口忽然烫了一下。
小眠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偏偏是你要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应该是天之骄子,你是神之子,你应该在网球场上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对手,为什么现在却要躺在这个病房里?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幸村精市也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
还能有为什么,倒霉呗。
小眠麻木地流着眼泪,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幸村精市,我不该之前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我明明知道那件事与你无关,可我恨自己无能,改变不了师兄的想法,才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
“够了!”幸村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严厉。他猜到了她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了她,“小眠,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