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谢谢她愿意接纳自己当朋友。
友情是比爱情亲情更难得到的东西,爱情有激素兜底,亲情有血缘兜底,唯有友情什么都没有,想得到只能靠两颗真心。
羽村眠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把谁纳入自己的信任圈,认定对方值得守护,就会毫无保留地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对对方好,哪怕对方并没有付出相应的感情。
这样赤诚的纯粹,没人能拒绝,反而会忍不住被吸引。
不二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阿姨,我能知道她和真田具体发生的事情吗?”
阿姨叹口气,开始说。
“因为小眠长得可爱,老师喜欢她。所以就算是在贵族幼稚园也经常受欺负,小眠是不肯服输的性格,谁打了她她就要还回去,常常要被请家长,她妈妈工作忙,就由我代劳。
后来有一天,她对我说不想再上幼稚园了,想像一个公主那样活着。
从那一天开始,她接受了很多严苛的课程,有些我一个大人看着都心惊,这个孩子却能够忍受,从来没叫过苦。
等她上小学之后,有一天突然带回家一个男孩,悄悄对我说这个男孩是第一个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人。
她长大了要嫁给他。
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做真田弦一郎。
小眠为了成为弦一郎的妻子做了很多努力,突然有一天,她说,阿姨,我想离开神奈川,我不想再见到真田弦一郎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
不二听完,沉默了。
当晚泡完温泉,小眠正坐在房间里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门外传来不二的声音:“小眠,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呀。”小眠抬头应道。
不二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就走,后天要去机场集合。”小眠如实回答。
不二微微皱眉:“真的很赶,明明可以多待几天好好放松的。”
“没办法呀,早就答应阿姨要陪她来泡温泉,总不能食言。”小眠笑。
不二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轻声说:“小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
小眠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谢谢你,不二前辈,一直这么关心我。”
不二沉默了片刻,忽然认真地看着她:“小眠,你其实从来没真正在意过我们吧?”
小眠愣住了,满脸疑惑:“不二前辈为什么这么说?”
“你总是用自己觉得好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掏心掏肺地付出,却从来不肯接受别人对你的感情回馈。”不二的语气很轻,却字字戳中要害,“你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为什么不肯让我们也对你好呢?”
这是不二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他早就发现了,小眠对朋友永远倾尽所有,却从不允许别人为她做什么,哪怕是一点点回报,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小眠低下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不二前辈,我从来没注意到这点,让你不舒服了。可能是因为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吧,有阿姨陪着,生活也没什么烦恼,所以总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幸福分享给大家,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不二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真正的答案,却是小眠此刻能想到的、最真诚的回应。他知道小眠的过往,过早失去父亲,那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却用缺席的存在,一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她看似坚强独立,内心深处对被保护、被珍视形成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无论是真田、手冢、迹部、海堂还是自己,她对他们产生兴趣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这些人都曾在某个瞬间,挡在她面前,给了她只有父亲才能带来的安全感。
她痴迷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被保护、被爱的错觉。所以她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去珍惜这种感觉,用毫无保留的好去维系这份关系。
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爱带着一层“父亲”的面具,谁接受了这份爱,就需要下意识地扮演她心中缺失的那个角色。
而她又可以继续用这样的方式,一直逃避下去。
不二没有拆穿这一切。有些道理,需要她自己慢慢明白。
他站起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慢慢来就好。明天一路顺风,比赛加油。”
“嗯!”小眠用力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小眠醒来时,不二和龙马已经回去合宿地了。
上午,她如约去找了桦地,陪他在迹部家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冰帝的训练日常。中午和阿姨吃完午饭,两人就准备动身前往机场。
车子启动时,迹部出现了,小眠滑下车窗。
迹部抱臂说:“听说你这家伙要去参加IMO了。”
明明不在身边,却总是能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小眠内心吐槽。
小眠点点头:“已经答应宫野老师了,所以就想参加了。”
他们两个已经习惯分别了,自然不会说什么矫情的话。
迹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他轻描淡写的笑道:“既然如此,就让世界再次震惊于你的天赋吧。”
小眠也笑了:“那是必然。”
不过,这次没有你了,还真会觉得有点寂寞。
她没说,但是迹部会懂她没说的话。
所以迹部把手伸进车内,捏了捏小眠的脸:“你只要一直坚持往前走,肯定有人会与你同行,本大爷等你的好消息。”
迹部远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了解她的才华与能力,更了解她的敷衍与冷漠。
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只是个开了破解版的游戏,而你是唯一的玩家。
因为天赋太高,所以对什么东西都能一学就会的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也无法一直坚持,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但是你这家伙现在居然有了愿意为之努力的目标,我想,这对你的引路人,也就是我而言,算是最大的肯定了。
这是第一次,小眠被他捏脸,没有反手打掉他的手。
她看进那对深蓝色眼眸的深处,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你,迹部。”
谢谢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