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哭。
细碎的呜咽穿透混沌的意识,即便小眠的思绪还沉沦在记忆深处里,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份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
是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带着轻蔑与嘲弄,轻易把她的生活打烂成碎片。
下一秒,小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淡蓝色的窗帘。
她躺在私人病房里。
丽芽的脸立刻凑了过来,眼眶红肿着,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狼狈又憔悴。
是妈妈在哭。
不等小眠出声,丽芽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带着泪水的道歉。
“对不起,小眠,都是妈妈的错。”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悔恨,“其实你的父亲没有死,他就是个注定留不住的浪子。我和他分开之后,才发现已经怀了你三个月,我……我一直没勇气告诉你。”
“对不起宝贝,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到了这种时候,丽芽还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仿佛所有的苦难都是她一手造成。
小眠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妈妈颤抖的脊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我都知道了。”
丽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松开小眠,呆呆地看着女儿毫无表情的脸,眼底满是错愕:“你知道什么?”
小眠的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之前听到过,你和阿姨聊天。阿姨说,他是因为你执意要生下我,才跟你分开的。”
“别说了!”丽芽猛地捂住小眠的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声音里满是哀求,“小眠,别再说了……”
小眠轻轻拨开妈妈的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我害得你们分开,都是我的错。”
怪我吧,妈妈。
她只是想让妈妈别再独自扛下这一切。
这句话狠狠扎进丽芽的心脏,让她浑身颤抖起来。她再次将小眠紧紧抱住,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终于把多年以前的事全部说出:“不是的,宝贝,不是你的错,是妈妈太贪心了……”
“阿尔是欧洲一个国家的王子,一开始我们是真的相爱。”丽芽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自嘲,“但后来你祖父介入了,他代替我和阿尔谈了一场交易——你祖父帮他运作离开日本,他娶我当王妃。本来他上面有个哥哥,根本没机会继承王位。我和你祖父都盘算好了,用我们家的财力帮他夺权,到时候,你就是基尔加斯名正言顺的公主殿下。”
“可那个混蛋中途变卦了。”提到阿尔的所作所为,丽芽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恨意,“他爱上了别人,非要甩开一切离开日本。我怎么可能让他毫发无损地走?我特意找了你望月叔叔,给他安排了一场绝育手术。那不是普通的手术,不仅切除了输精管,还破坏了周围的神经,让他永远没法再有孩子。”
“他平静地接受了条件,离开了日本。后来我才知道,他爱上的是个男人。”丽芽的声音低落下来,带着一丝疲惫,“谁也没想到,他哥哥得了家族遗传病,没留下子嗣就死了。阴差阳错之下,他还是成了基尔加斯的王位继承人。他知道自己没法再生孩子,所以……他找到你了。”
小眠这才明白,妈妈火急火燎地叫她回国,根本不是什么小事,而是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可丽芽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阿尔会跳过她,直接去机场堵小眠,还把女儿吓晕了过去。
丽芽捧着小眠的脸,眼神坚定如铁,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别怕,小眠。有妈妈在,谁也不能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妈妈最爱的永远是你。”
“母女情深的戏码,看得我都感动的要哭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直接打破了病房里的温情。小眠和丽芽同时转头,只见阿尔斜倚在门框上,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戏谑。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CT片,显然是被他请来的。
他们走到丽芽面前,给丽芽指着看手里的CT:“羽村小姐是因为强烈的情感冲击导致短暂性脑供血不足晕倒,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不排除留下后遗症的可能,建议住院观察一周。”
说完,医生们飞快地瞥了一眼阿尔,阿尔冲他们摆摆手。
这几个医生一个个给阿尔鞠了一躬,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匆匆退出了病房。房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就停滞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尔缓步走向病床,目光落在小眠头上缠着的绷带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眼神,冷冰冰的,哇嘞哇嘞,还真有点吓人。”
“滚出去。”小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经历过彻头彻尾的崩溃,她反而冷静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