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赶人。”阿尔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在病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眠,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傲慢,“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丽芽,最终又落回小眠身上:“你妈妈应该都告诉你了,我没法再生孩子。而我的国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羽村眠,成为下一个王。”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仿佛让小眠继承王位,是多大的恩赐。
“我不。”小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
她对什么王位、什么公国毫无兴趣,那些东西在她眼里,全是一些与她无关的东西,继承了就意味着要在世界面前承认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她恨他。
一如恨自己。
“先别急着拒绝。”阿尔似乎早就料到她的答案,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六个月时间考虑。这六个月里,你的任何拒绝都不作数,只有六个月后,你才能给我最终答案。”
“为什么是六个月?”小眠皱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必须要问。
阿尔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颗雷在病房里炸开:“因为我最多只能再活六个月。”
“站住!”丽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她死死盯着阿尔的背影,尽管当年恨之入骨,可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阿尔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脸上满是不耐,却还是配合地停在了原地:“还有事?”
“什么叫最多只能活六个月?”丽芽追问道,目光紧紧锁在阿尔的脸上,仿佛要透过他的表情看穿什么。
阿尔嗤笑一声,突然抬手掀起了大衣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胸口密密麻麻的手术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张丑陋的网。而疤痕周围的皮肤,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了红色的圆形斑点,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红斑狼疮。”丽芽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惊呼。
她对这种遗传病再熟悉不过——阿尔的哥哥,就是死于这种病。
阿尔放下衣襟,脸上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癫的笑意:“开不开心啊丽芽?感谢命运,赞美命运。让我们家族的人,天生就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却也天生带着这该死的基因暗杀。”
丽芽沉默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当年的恨意还在,可看着阿尔这副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阿尔不再看她们母女,径直走向门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伊莱,走。”
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侍从立刻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姿挺拔,躬身行礼时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语气恭敬:“遵命,陛下。”
伊莱?
小眠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这次晕倒,好像有一些事,记不起来了。
阿尔跟着伊莱走出病房,房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病房里的压抑感才稍稍缓解,丽芽立刻握住小眠的手,眼神坚定:“小眠,别害怕,妈妈不会让他逼你的。就算他是国王,也不能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
她已经受够了父亲的筹谋留下的问题。
她不想再让小眠走自己的路了。
小眠看着妈妈眼中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可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阿尔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叫伊莱的侍从,以及自己脑海中那片莫名的空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却让小眠的心无端的慌起来。
而那六个月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知道,从阿尔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