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好,我是基尔加斯皇室侍从长,伊莱·埃利斯。”
“你就是手冢国光吧。”伊莱的声音十分肯定,似乎早就笃定他一定会打过来,“基尔加斯王室愿意承担你来基尔加斯受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允许你特别进入基尔加斯青年队,同时,赞助你的职业网球之路。”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手冢的耳边轰然炸响。
手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一向就算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大脑一片轰鸣,什么叫做心跳如擂鼓。
就算是对地理再不了解的人,也听过基尔加斯的名字。那是网球的圣地,是全世界网球运动员趋之若鹜的地方。那里有着最顶尖的训练设施,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最丰厚的赞助资金。无数网球选手,都梦想着能去基尔加斯训练。
这样一个国家,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他?
而给他这张名片的人,为什么正好是羽村眠?
手冢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他想起日美对抗赛训练基地里,小眠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她用无比冷漠的语气对自己说再也不要相见了。
他想起今天在馆外,那个戴着兜帽和口罩的小眠,递给他名片时,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
手冢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想起了伊莱的那句话——“基尔加斯愿意承担你的后续所有治疗和康复费用”。
“我没得选了,但是你还有的选。”
这个机会,是用什么换来的?
手冢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电话那头的伊莱,似乎知道他的内心在经受怎样的挣扎,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手冢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包含了太多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基尔加斯?为什么是小眠?
伊莱却只回答了他想回答的那一个:“因为,羽村眠是基尔加斯现任国王的唯一女儿。”
“你知道的,国王和你长得很像,非常——非常——像。”
“她已经选择继承王位了。”
“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伊莱没有说出口。
但手冢,却瞬间明白了。
那个一直讨厌着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直恨着那个抛弃了她的父亲的小眠,最后,还是选择了继承王位,承认了自己是那个国王的女儿。
原因,是因为他吗?
手冢紧紧地攥着那张金色的名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惨白的颜色。名片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
剧烈的疼痛,从手指蔓延到心脏,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用什么换来的?
原来是你的一生吗?
手冢张了张嘴,想拒绝。
他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不需要你们的赞助,我不需要你们的治疗,我可以靠自己继续打网球,我有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可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个机会的背后,是小眠付出的一切。如果他拒绝了,那么小眠所做的所有牺牲,都将化为乌有。
他不能这么做。
过了很久很久,手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声音很轻。
“我能为她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王储殿下已经为你预付了代价。”
电话那头的伊莱,终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欣慰,他在想,不愧是王储殿下的朋友,总想着要交换条件:“实在觉得想要回报这份心意的话,就努力加入基尔加斯u-17代表队吧。为王储,为你自己,获得这一届U-17的冠军,为自己打开通往职业的路。”
“她会开心的。”
手冢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完成了任务的伊莱给手冢安排了一周后飞往基尔加斯的签证和航班。
手冢抬起头,看向窗外。
如果像你说的,我也有的选的话,我不想要你这种无法回报的好意,我也没并没有付出任何值得你这样做的代价。
但是,他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想到刚刚的对话。
心里慢慢安定。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等价交换。
那就还你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