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在地上,四肢着地,狼狈地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上。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股腥甜的气息不断地往上涌。小眠拼命地吞咽着,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平等院跨过球网,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干得不错嘛,指导。”
小眠勉强抬起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猛地觉得喉咙一甜。
下一秒,一大股鲜血争先恐后般从她的口鼻中涌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
看到小眠满脸鲜血的样子,平等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咳咳咳……”鼻腔火辣辣的刺痛感,她闭紧眼皮想压下泪水,小眠被呛得连连咳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滑。看着指尖刺目的红色,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血液还在不断地从她口鼻中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一阵失血过多导致地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小眠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指导!”
“快!快送医务室!”
场边的选手们惊呼出声,纷纷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把她扶起来。
越知月光反应最快,几步冲上前,弯腰将昏迷的小眠打横抱起,转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医务室的门外。
唐海翼看着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平等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了平等院的脸上。
这一拳的力道极大,平等院被打得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她有遗传病血管比纸还薄,不能剧烈运动?!”唐海翼红着眼睛,冲着平等院怒吼:“就为了逼她跟你打一场,你就强迫她接你的光球?!”
“我是个道士,不该犯口业!”
“但是平等院凤凰我草你大爷!”
“你他妈的是畜生吗?!”
“你会下地狱的!”
唐海翼的愤怒,绝非毫无缘由。
作为基尔加斯王室培养的顶尖选手,他自小就在王宫长大,对王室的这种刻在血液里的病了解很深。
他太清楚小眠的遗传病有多严重了。
从这种病发作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刚才为了接这一记光球,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吐血,谁也不知道,她本就疯狂逆流的生命,又被毁去了多少年。
这些话,唐海翼不能对平等院明说,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一拳里。
站在一旁的林修,脸色同样冰冷得吓人。
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寒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情绪失控的唐海翼,捂住了他还在骂骂咧咧的嘴,转头看向平等院,语气冷冽:“平等院,指导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么对她?”
平等院蹲在地上,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在和小眠分开的这两年里,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怎样巨大的、不为他所知的变化。
她的身体,怎么会破败到这种程度……
“我没事,不用怪他。”
医务室的门被打开,小眠披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边跟着刚刚把她抱进去的越知月光。她对着越知微微颔首,声音微弱无力:“谢谢你,借我球拍,还送我过来。”
她身上的外套就是月光的,上面沾染了大量血迹。
“衣服我等下拿到洗衣房去,洗干净再换给你。”
越知月光沉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东西!”
唐海翼甩开林修的手,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形如败犬的平等院,这才快步走进医务室。
林修也紧随其后。
唐海翼把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箱子放在桌上,朝着林修点了点头。林修立刻会意,戴上无菌手套,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支冷藏的药剂。
他小心翼翼地用针管轻轻刺入小眠手臂的血管里,缓缓将药剂推了进去。
仅仅只是细如牛毛的针头,小眠的手臂皮肤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针孔周围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
小眠闭上眼睛,强忍着药剂在血液里流淌时,四肢传来的剧烈疼痛。
这种药剂,她现在每个月都要打一次,为了维持自身病情的稳定。
这个月的药剂因为各种原因,晚了一天才送到,她的身体本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是几个月,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回击一记光球,就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吐血,甚至直接晕过去。
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能在田径比赛上奔跑的身影,小眠的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黯然。
她抬起头,对着唐海翼和林修说:“辛苦你们了,也不用怪平等院,他对我的病并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
唐海翼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拳。
要不是林修拦着,他刚刚会直接和平等院打起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平等院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小眠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她挣扎着站起身,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唐海翼的手背:“好了,不要生气了。”
唐海翼看着她,满腔的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找,死。”
唐海翼向来万事不上心,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样子,鲜少有人能看到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林修默默地收拾好箱子,转头看向小眠,语气平静:“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拽着还在咬牙切齿的唐海翼,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路过门口时,唐海翼看到站在那里的平等院,还是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下,这才肯被林修强行拽走。
小眠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越知月光,轻声问道:“越知选手,能帮我把平等院叫进来吗?”
越知月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平等院说了一句。
平等院沉默地走进医务室,在小眠的面前站定。
越知帮他们关上了门。
他看着她面若金纸灰白的脸色,和青紫肿胀的手臂,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