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半倚在床上,捧着手机刷着什么。
平等院靠着墙,没有睡,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看得太久了,久到小眠再也无法忽视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他:“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平等院像是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低下头,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抱歉。”
小眠没再说什么,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轻盈地跑了几步,直接跳到了他床上。她伸手夺过他放在枕边的手机,递到他面前:“解锁。”
平等院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扫了脸,把解锁后的手机还给了她。
小眠熟练地打开相册,翻了没几下,果然看到了好几张她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角度奇奇怪怪,把她拍得完全不像人。
“菲尼克斯,你把我拍得也太丑了……”
虽然知道自己平时的样子是伪装出来的,但被拍成这样,还是让小眠忍不住吐槽。她二话不说,把那些照片全删了,连回收站都清空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一连拍了好几张自拍,这才把手机丢还给平等院:“好了,换了几张好看的,还你。”
她没有回自己的床,干脆就势靠在了平等院的身边,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刷着屏幕,好像在玩什么小游戏。
平等院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他完全看不懂。
偶尔还会发出什么“无双——万军取首、
“一破——卧龙出山”、
“双连——一战成名”、
等奇怪的游戏播报。
这对于爱好是抄佛经和冥想的平等院来说,实在有些超纲了。
但他并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孤单。
这样能和小眠共处一室,她还能如此放松,对平等院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空调的温度调得不算低,可没过多久,平等院就感觉到,身边靠着自己的人,体温正在一点点变凉。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抗拒,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小眠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拽过一旁的薄被,把自己的腿裹了起来。
很好,这样又暖和,又不用动。
完全符合小眠懒得要死的生活哲学。
要不是和菲尼克斯太熟,又太了解他视网球如生命,小眠真心觉得,菲尼克斯其实很适合当王妃。
爱好专一,为人正直,干净整洁,还爱做家务,性格也不错。
还第一个认出了自己。
可惜啊可惜。
小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没那么好当。
此女已选择性地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前几天才把她打成内出血的事。
但平等院没有忘。
困意渐渐袭来,小眠的眼皮开始打架。
“对不起。”平等院看着她微垂的眉眼,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还是怪我吧。我想让你怪我,哪怕你会讨厌我,我也愿意接受。”
“你这样平淡,倒显得我,太过刻意。”
困意上头的小眠,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不要你再说对不起……这句话不好听……”
“好好比赛,别想太多……”
话音落下,她便没了声音,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上次大量失血对她身体的影响太大了,整个人的精神都明显不济。工作了一整天,还撑到现在才睡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睡得又快又沉。平等院却像是被抛下了一般,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从前和她相处的时候,平等院时常会觉得安心。
但现在,哪怕只是想到她,平等院就时常会感受到如影随形的痛苦。
这痛苦到底从何而来?
又为何如此深刻?
只有在打网球的时候,这种痛苦才会稍稍缓解,却绝不会彻底消失。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离开合宿,回到了平等院凤凰堂。
面对庄严的佛像,他想找到自己内心的答案。
以往每次感到迷茫、困惑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里,在信仰面前,寻回迷失的自我。
可这一次,这个方法不再奏效了。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阿弥陀如来的金像,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像是有一头困兽,在他的心底横冲直撞,叫嚣不休。
浮沉于识海的小船再次经历着暴风雨。
他枯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佛堂。
心底的困兽,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船也不再飘摇。
暴风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刻在桅杆上,挥之不去的名字。
世界海盗也会遇到自己抢不走的姑娘。
平等院缓缓闭上眼睛,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他俯身,在佛前虔诚地拜伏下去,双手向上,摊在身前的地上,低声许愿。
“佛。”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挚的向您祈求。”
“请让她获得她想要的一切,让她事事顺意,无病无灾,让她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许愿的话音落下,他却再也忍不住,一行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我没办法再信仰佛祖了。
从今往后,我只信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