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尔趴在二号的胸口上,仔细去听辨感受他体内是否还有咒力流动。
分体和普通诅咒并无不同,都是由咒力组成的,如果咒力运行仍然存在的话,那说明只是力量枯竭。
虽然微弱,但仍然存在。
艾尼尔穿上衣服。
刚来这片沙滩森林的时候真人就跟他介绍过,这里是陀艮展开的领域范围,除了木屋内,陀艮能感知到领域内一切风吹草动。
那么,只要在外面叫陀艮的名字,就可以把它召唤出来吧,然后让它看看二号还有没有唤醒的可能。
艾尼尔先是趴在窗户那里叫着陀艮的名字,可能声音虽然传出去了,但身体仍然处于木屋的范围,那个红色可爱的大眼章鱼并没有出现。
看来只能出门了。
艾尼尔也记着真人走之前说的话,蓝发特级咒灵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他说:“遇到黑发僧袍人类千万不要被接近,立刻回木屋,不要再出去,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再踏出屋门。”
希望那个真人叫他远离的黑发僧袍现在不在领域之内。
但只能说,怕什么来什么。
艾尼尔刚推开门,一个身影早已站在外面连接楼梯的平台上,与他的距离不到两米,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你好,我是真人的同僚,”那人的头发被风吹向耳后,将脸全然展露在灯光之中。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关心道:“我听到你很着急地在喊陀艮,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僧衣、缝合线、黑发、人类。
是真人说的那个非常危险的人类诅咒师。
艾尼尔有些怔愣,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啊。
眼前伪装成夏油杰的羂索,和以前世界给予艾尼尔无穷尽痛苦与绝望的那位医生极度相似。表情、身形、气质全然相仿,简直像是从那个世界阴魂不散循着味道追赶过来的贪婪野鬼一样。
艾尼尔如同动物进入假死状态般愣在了原地,在羂索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臂时,艾尼尔才突然惊醒躲过,紧关住门。
艾尼尔双手按在门的把手上,声音镇定,但仍然透出了微小的颤抖。
他道:“谢谢,我没事,请您离开吧。”
羂索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防备,毕竟夏油杰的外貌一直以来都非常能蛊惑人心,他也自认将夏油杰的气质模仿得很像,教众对他无一不心怀信任。
于是羂索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他甚至为了以示友好,还后退了两步,尽量给艾尼尔一个安心的间隔距离。
“我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他解释道:“我是真人的同伴呢。”
艾尼尔用身体抵着门。
他的行为与思想割裂成了两个部分,艾尼尔一直都知道自己觉醒意识之前的人生不过是程序中的一段数据罢了。
他幼时的不安与迷茫,也只是攻略者们眼中的短短几行介绍和隐藏攻略建议。
“曾是■■的干部,被迫长年卧病在床,消耗自己磅礴的生命力以换取强大的攻击能力。
推荐:提升好感至30,即可尝试邀请[艾尼尔]游玩。”
一开始攻略者们的目的性极强,只是为了得到温柔可爱绝美游戏人物的成就,随之了解接触,他们反而沉浸于艾尼尔给予的温柔怀抱中无法自拔。
攻略者们竭尽所能地去治愈他。
但现在,他的过去无人知晓。
好冷。
艾尼尔的灵魂在这一刻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飘得好远好远,漠然地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颤抖害怕抵在门前的血肉之躯。
‘没事的,艾尼,一切都在变好。’
他这样对自己说。
艾尼尔背靠木门,人已经冷静了下来。
羂索这时听到里面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声音,里面的人道:“我没事的,请你快离开这里吧…”
明明看起来、听起来,都哭得很凄惨呢,羂索叹了口气。
羂索看出艾尼尔对自己深切的防备心,而且他连自己说的话都不想听,俨然把他放到了一个极端对立的位置。
这种僵局不是短短几句话能打破的,他只能放弃眼前这个可以探究新人的机会。
‘不过,看起来只是一个弱小的普通咒术师而已,不对…’羂索转身跳下平台,向沙滩海岸的方向离开,‘身上薄弱的咒力,连咒术师都不是吧,身体纤细,毫无力量,也不是天与咒缚。’
“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而已。”
没出几步,羂索若有察觉,回头看向木屋的窗户的方向,一眼就与满脸泪痕的艾尼尔对上目光。
这个可怜弱小的人类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回头,他慌忙躲藏,还踉跄了一下,最后整个很狼狈地猫进了窗帘后面。
羂索果断离开。
步伐坚定,甚至还有些匆忙。
看到羂索离开,艾尼尔等了一会儿才悄悄下楼,他还是想去找一下陀艮。
他远远就看到有亮灯的地方,他悄悄凑了过去,是陀艮和刚刚的那个男人。
过了好久也不见羂索离开,艾尼尔只好先回木屋里把二号和自己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然后拖着二号的身体,把他搬到了卧室的床上,又把被子拖过来铺在两个人身上,静静依偎在无法动弹却意识清醒的二号身边。
二号眼睛看不见,身体却能感受到外界,听力也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他知道艾尼很听话,没有让夏油杰接近自己,他也知道艾尼手指冰凉,给他清洗擦拭血迹的时候还时不时颤抖。
他更知道,现在脖颈处能灼伤自己的温热液体,是他可怜的小艾尼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