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用尽全身力气,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脖颈处的湿热还在蔓延,身边的身体仍然在颤抖。
有千万根针在他的血管中流淌,从他的指尖一直扎向他的心脏,心脏被撕成了碎片,被撵磨成了泥土,纵使如此,这狰狞丑恶的一团碎肉仍然在他的胸腔里搏动着。
这微热的液体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了。
真人根本没有想到,他给二号传输的咒力确实是足够活动和喂食一周的量,但,喂食是按照他自己哺喂的用量计算的,本体与分体咒力转化的消耗不一样,这庞大的咒力储存,不过能让艾尼撑个两三天罢了。
他认为这次抽取咒力后还能再喂食两次,刚好是回木屋的时间,可以无缝衔接。
二号与真人就是意志,他当然知道本体是怎么想的。
怨恨到极致,他又想仰天大笑,嘲笑这个千算万算,却仍然出现重大纰漏的愚蠢本体。
可怜,可怜的本体,快把我吃掉吧,快拿到我的记忆吧。
等你将我溶回体内,你会比我还要恨你自己。
另一边。
躺在下水道干燥平台上的真人捂住心口,脸上有些疑惑,刚刚他感觉莫名心悸了一瞬,非常不安。
是灵魂被宿傩攻击的后遗症吗?
果然很强啊,单单一根手指就有如此气势,让自己狼狈至此,只要让他复活,那么咒灵的未来必然可以代替如今人类的地位,这片土地亦是属于它们的。
真人躺在地上,断掉的肢体迅速生长回原来的样子,他摸着自己灵魂被几乎砍成两半的肩颈。
以前断手断脚断脑袋都没有任何想法,因为他恢复速度极快,能很轻易地就恢复原样,并且疼痛和鲜血只会让他更有乐趣,更兴奋。
真人伸了个懒腰,原本思考如何对虎杖悠仁下手的兴奋感并未消失,但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更胜一筹。
他摸了摸发痒的心口,有些空空的,他现在好想回到他和艾尼尔的木屋,他好想把脸埋在艾尼的怀里,他想让艾尼看到自己伤痕,他想看艾尼看到他的鲜血。
他想回去。
夜色浓郁,真人穿梭在建筑之间,咒力损耗得太多,以至于他力量有些失衡,这一路上,人类的建筑被他破坏了不少。
“…有意思。”
他极速穿梭中回头看了一眼楼宇的阴影处,啊,前面、左右全都有啊。
就算天很黑,这些咒术师的臭味也掩盖不了,真人几乎要笑出来了,他们以为谁都可疑攻击到灵魂吗?蠢货。
居然还试图围剿他?
不过,自己身上的咒力已经不受控到这种程度了吗?浓重的恶念残秽都成为了咒术师的线索和目标,他现在贸然回去,只会把艾尼暴露在敌对方的视线中。
但是,把艾尼也带走就好了啊。
真人逐渐加速。
就在他掠过其中一个红发咒术师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咒术师通讯设备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六眼。
六眼也注意到了这里吗?他也要来吗?艾尼…可恶……
真人再次闪身躲开身后的袭击,果断调转方向。
一直跟缝合脸咒灵保持一定距离的咒术师们眼前一晃,那蓝发特级咒灵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几人立刻远离原地,分散警惕。
真的好生气啊。
“在离开之前,你们来帮我消消火吧,”带着活跃笑意的声音出现在红色短发咒术师的耳边,“怎么样?”
红发咒术师猛然瞪大双眼,他立刻躲开现在的位置,速度好快,快躲开啊,快…
速度还真是慢啊,真人无趣地想,随后恶劣地勾起嘴角,他道:“无为转变——”
后半夜的时候艾尼尔依然睡不着。一闭眼,羂索控制的夏油杰的那张脸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随之而来的是以前世界的经历。
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身体被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肌肉萎缩虚弱到连抬手都难以实现,简直像噩梦一样。
艾尼尔看着二号死气沉沉的面孔,抱住他已经失去温度的冷硬手臂,就这样蜷缩着。
二号一直在精神网络疯狂试图衔接到本体那边,但是咒力局限,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艾尼就躺在自己身边,自己却不能把他搂进怀里,不能安抚他的害怕,不能用唇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随着最后一丝可流动的咒力耗尽,二号的意识就此沉入黑暗,只留下了一具再也给不出回应的冰冷身体。
艾尼尔半合着双眼,视线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就这样发着呆。
半响,他忍无可忍地扭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啊?好硌得慌。”
艾尼皱着眉,被子底下有什么石头吗?
他把手伸到压在身下的被子里摸索,把那个硌得他浑身不舒服的小石块似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手里东西的模样。
“啊,”艾尼尔想起来了,“都忘记问顺平了。”
静静躺在艾尼尔手心的,正是前几天在顺平家无意间带出来的干瘪手指,表面好像自燃过,上面本来缠着的东西都烧没了。
那天教学后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一直放到现在。
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