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尔保持着环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姿势，轻声道：“请问，你在吗？”

他的声音在这个空荡的空间里起了回声，传得很远、很远，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同样有回声，代表着这里空旷且有边界，空间大，但又不是横无际涯。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他感觉到了视线，还不止一处，它们隐藏在幽暗之中，胆小怯懦又跃跃欲试。

‘这些视线…’艾尼尔微微仰头，脆弱的喉咙暴露在空气之中，他深深地吸气，‘没错，就是这样，炙热、再炙热一些——’

艾尼尔捂住脸，身体蜷缩，声音里带着颤抖，他道：“好冷，要呼吸不过来了……”

阴暗角落的野兽们焦虑地看着平坦空地中央的人类，它们来回彳亍，急促地吐着信子，捕捉到了人类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但又因为恐惧而不敢上前。

“我好冷……”

艾尼尔垂着眼，柔软的唇瓣微启，“我的……”

“爱人。”

它们内心的迫切战胜了恐惧怯懦，随着急促的喘息和鳞片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几个身影猛然从阴暗角落里急迫窜出，其中最高壮的那个速度最快，长藻般的漆黑卷发披落在后背，竖瞳几乎缩成根针，极速蛇行，直奔黑暗中莹白那一点。

它的身后紧跟着其他兄弟，他们面貌相同，惨白泛青，一只只都伸出利爪试图阻拦最前方极速前行的兄长，可他们的速度连兄长的尾巴尖都够不到。

艾尼尔侧头，破空而来的风声近在咫尺，他朝向那个向自己极速游来的生物张开双臂，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那生物环腰抱起，因为速度过快，非人类急刹时还发出了刺耳的鳞片摩擦声。

湿冷的呼吸喷洒在艾尼尔脸上，闻起来是没有味道，硬说的话有一些青草的清新味。就算贴这么近，艾尼尔依然像失明一样看不到任何东西，他伸手，摸索着非生物的面庞，温热的舌尖在他说话时若隐若现，叫围过来的半人半蛇的扭曲怪物们不住地探着蛇信，嘶嘶声环绕着艾尼尔。

艾尼尔捧着面前非人类的面庞，垂眸低声对他说道：“好冷，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艾尼尔径直被一个冰冷的身体紧紧环抱住，骨骼形状怪异的利爪收起尖端，掌心覆盖艾尼尔的后背，它在用全力将艾尼尔的身体包裹住，包括裸露的手臂，包括露在运动短裤外的纤长双腿。

它包裹着艾尼尔，向反方向游去，其他唧唧哝哝的声音也如幽灵一般跟在他们身后。

艾尼尔安然蜷缩在非人类的怀里，双手揽着遍布光滑鳞片的脖颈，指尖轻轻抚弄，摸起来像蛇鳞，很干净的味道，他又向前摸索，摸喉咙这里的鳞片。

‘是蛇…果然身前的鳞片比背上的鳞片要软很多，好好摸哦。’

抱着艾尼尔的非人类喉咙咕哝了几声，他现在被摩挲的鳞片最为薄弱敏感，痒痒的，他低头舔了舔艾尼尔的发丝，蛇尾摆动，继续往前爬行。

艾尼尔感觉到风了，不是因为向前进的那种普通的流动的空气，是真切的，从外往内吹的风，还有风钻过山体缝隙的细小呼啸声。

他扭过头，他们离锯齿形状的光亮越来越近，终于看到离开的希望了！艾尼尔很开心，非人类探知到小人类终于快乐了起来，惨白平淡的脸上也不自然地露出了一抹笑，虽然皮肉不听使唤的模样很可怖，但快乐是不减的。

艾尼尔被同样高兴起来的非人类抱到透着阳光的岩石缝隙面前，他伸手摸了摸缝隙，岩石厚度非常厚，这条漆黑的甬道像是镶嵌在山体中心一样，他也能想办法破开墙体，但是山石肯定会崩塌。

“你…”艾尼尔回头，与凝视自己的非人类对视，非人类被阳光刺的瞳孔缩紧的蛇目微颤，艾尼尔伸手捂了上去，他额头轻轻抵着自己的手背，“你能带我出去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其他人蛇像是被激怒一般，全都涌了过来，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臂紧贴着艾尼尔的身体向上游走，袖口、裤腿，全然是蛇行的优先选择，艾尼尔的腿肉也被细小蛇身缠绕收紧，明明看着是纤长的模样，这样一勒，柔嫩的软肉就鼓出来了莹润的弧度。

它们在等，等这个不知收敛妄想逃出的人类惊声喊叫，等他恐惧地挣扎，等他伤害它们，然后……它们就可以缠绕着小人类回到湿冷的巢穴，叫他从此以后，再也碰不到半点光亮，它们会喂饱他的，不会让他饿到一丝一毫，喂得他腹部鼓涨，只能环抱着它们求饶。

艾尼尔已然被扭曲的人蛇与蛇群缠绕到了半空中，身体离地，只能依附与非人类。

他指尖微动，任由它们将自己缠紧，腿弯也好，腰腹也好，手臂也好，甚至是喉咙，艾尼尔轻笑，扬起头颅，将脖颈暴露在所有蛇目的冰冷视线之中。

艾尼尔的意识都有些昏沉了，就是这样，浓厚的爱意，好温暖啊。

“饿了吗？”艾尼尔蹭了蹭离自己极近的非人类的脸庞，“想把我，吃掉吗？”

比起表情难耐、压制食欲的诅咒们，此时表情温和，泛着红晕的艾尼尔，更像是惑人的非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