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尔身上纠缠的蛇群忽地开始嘶嘶躲避，它们嗅到了首领的命令，但又不舍得离去，下一秒，它们直接被高壮的人蛇伸出利爪扯了下去。

艾尼尔少了部分支撑，身体全然落回了它的怀抱中，苍白结实的手臂环着人类的身躯，将其他细蛇驱赶下来，包括那条缠绕在艾尼尔大腿上的那只。

沉浸于浓郁爱意之中艾尼尔揽着它的脖颈，意识还恍惚了一瞬。

“怎么了……”

剩两只与高大人蛇面目相似的诅咒，它们紧贴着艾尼，一个用脸颊贴合着他的腰肢，瑟缩流泪边细细磨蹭，另一个冰凉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用蛇信舔舐他的后颈，又凉又滑腻。

“————”

“——”

“——————”

诡异的嘶嘶声从它们口里发出，声音都很冷静平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都在一个频段里，艾尼尔听得十分困惑，以至于他虽然就在这些声音的中间，却根本不知道它们之间在交流什么意味的信息。

三条人蛇停下，它们内部交流完毕，那个一直很害怕恐惧的人蛇也擦干净了眼泪，虽然意识怕得不行，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艾尼尔面前，一时间，六双诡异的蛇瞳全都聚焦在了艾尼尔的身上。

高壮的人蛇捧着艾尼尔有些茫然的脸蛋，伸出舌头，将他脸上的水痕舔舐干净，没有温度的手掌覆盖在艾尼尔的眼睛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咒灵独有的诡异声线贴着艾尼尔的耳边响起，喉咙里咕哝出嘶哑又低沉的声音，这回艾尼尔能听明白它的意思了。

它说，‘不要睁眼。’

人蛇们留恋地环抱着艾尼尔，用尽每一寸肌肤与他相缠，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它们嘶嘶说道，‘倒数十秒，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你们…”

艾尼尔在三个人蛇的脸颊上依次落下了一个感谢的吻，然后在高壮人蛇的无声催促下，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倒数。

“10。”

艾尼尔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外面有稀碎石块滚落的声音。

“9。”

突如其来的巨大山体崩裂声瞬时响起，惊天动地，震荡极大，地面震颤到一种让人手脚发软的程度，艾尼尔双手紧紧握住人蛇结实的手臂，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摔倒了，但是在它们的簇拥下，他除了心跳失衡外没有任何一点不稳。

“…”

“7。”

他们面前厚重无比的锯齿形石墙好像也断裂了，热烈的阳光照射在艾尼尔的皮肤上，总使被挡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光芒铺撒在身上的温度。

“…”

“5。”

地崩山摧的巨大震荡终于平复下来，有一根冰冷的手指伸到了艾尼尔的手心里。

艾尼尔攥着非人类的这根食指，被它耐心地引导着往外走，其他人蛇游荡在艾尼尔身体的另一侧，它们离得很近，滑腻的肌肤与鳞片时时蹭过他的腿部，一点也不怕自己被踩到，像在他脚边追赶磨蹭的小狗一样粘人。

“…”

“3。”

高壮的人蛇首领低头在艾尼尔的额发上落下一吻，苍白扭曲的诅咒们环绕在艾尼尔面前，明明是没有感情的诅咒，此时眼里却尽是留恋。

它们从尾巴尖端开始，逐渐向上化为尘埃，悄然融入山风之中，这是它们违背命令的下场，它们和那个诅咒师不是合作关系，而是从属、主仆。

“2。”

最后，覆盖在艾尼尔眼睛上的手掌也泯灭在空气中。

“1。”

倒数结束，艾尼尔在黑暗中太久了，突然看见阳光，一时间根本睁不开眼，眼泪还被光线刺激得流了下来。

艾尼尔伸手遮住眼睛上方的光线，低头看着泥土地面，努力适应着外界的光亮。

半响，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身后有一个浅浅的洞窟，浅到一眼就能望到底，浅到里面空无一物，周围葱郁的树林灌木后也没有身影，艾尼尔放下遮挡阳光的手，茫然独身站立在偌大的森林之中。

由高处俯瞰，整片绿意里，只有艾尼尔一个人罢了。

艾尼尔：“你们在哪？——”

没有任何回应。

艾尼尔意识到，它们，全都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