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城西望江亭,临着护城河,夜风带着水汽,沁着凉意。此处远离坊市,入夜后便人迹罕至,只有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亭台孤寂的轮廓。
沈栖梧只带了青黛一人,暗中则有韩振安排的“夜枭”好手护卫。她站在亭中,望着黑暗中汩汩流淌的河水,心中并不平静。赴三皇子之约,无疑是一次冒险。这位皇子常年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行踪莫测,性情不明,他突然出现,直言“相思烬”,目的为何?
时辰将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沈栖梧转身,只见月光下,一人缓步而来。他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锦袍,外罩同色斗篷,面容苍白,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脆弱与忧郁,眉眼间却深邃难测,仿佛蕴藏着万千心事。这便是三皇子,萧景煜。
“朝阳郡主。” 萧景煜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落在沈栖梧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愧疚。
“栖梧见过三殿下。” 沈栖梧敛衽回礼,不卑不亢,“不知殿下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萧景煜走入亭中,与她隔着一步之遥站定,并未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郡主近日查阅宫档,可是在寻‘相思烬’的源头?不必白费力气了,宫中明面上的记录,早已被清理干净。”
沈栖梧心头一震,他果然知道!她按捺住心绪,问道:“殿下似乎知道些什么?”
萧景煜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暗:“我知道的,或许比郡主想象的更多。比如,我知道孝惠姑母中的‘相思烬’,并非源自东宫,至少……并非太子主导。”
不是太子?!沈栖梧瞳孔微缩:“殿下何出此言?”
“因为,‘相思烬’最初的持有者和使用者,指向的是……更高处。” 萧景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或者说,是上一代的恩怨。”
上一代?先帝?!
沈栖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请殿下明示!”
萧景煜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悲凉的笑意:“我的母妃,敏贵妃,曾是负责经办此事的人之一。”
什么?!沈栖梧惊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敏贵妃?那个据说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存在感极低的贵妃?竟是给母亲下毒的执行者?
“不必惊讶。” 萧景煜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沉重的负罪感,“母妃她……亦是身不由己,是一枚棋子。她奉命,通过某些渠道,将‘相思烬’混入孝惠姑母的饮食或是熏香之中。而命令来自……当时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最有权势的女人?不是当时的皇后(先皇后已逝),那就是……太后?还是……?沈栖梧不敢想下去。
“是谁?” 她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