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
萧景琰环顾四周,亲卫和“夜枭”死伤惨重,已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栖梧,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沈栖梧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信我一次!”
说罢,不等她反应,他紧紧抱住她,对着剩余的死士吼道:“跳!”
在敌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景琰抱着沈栖梧,纵身跃下了那万丈悬崖!韩振见状,毫不迟疑,带着剩余几名“夜枭”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令人心悸。沈栖梧在极度的震惊中,只感觉到萧景琰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沉重而有力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在下坠的眩晕中,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母亲的仇未报,真相未明,还有……这个抱着她跳崖的男人,他背后的箭伤……
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命运的眷顾,或许是萧景煜那句“山涧活水源头”的提示冥冥中指引,他们并未直接坠入崖底,而是落入了一条从山壁倾泻而下的、水量充沛的瀑布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冲散,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他们,冲向未知的下游。
沈栖梧在激流中奋力挣扎,呛了好几口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景琰!他中了毒箭,又承受了坠崖和落水的冲击!
不知被冲了多远,水流渐渐平缓。她拼命游到岸边,精疲力尽地爬上岸,不顾浑身湿透冰冷,立刻回头在浑浊的河水中搜寻。
终于,在下游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她看到了那个漂浮着的、一动不动的玄色身影!
“萧景琰!”
她心中大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尽力气将他拖上岸边。他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唇色发紫,肩头的箭伤被水浸泡得发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沈栖梧。什么骄傲,什么隔阂,什么羞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她迅速检查他的伤势,箭上有毒,毒性猛烈,加之失血过多和冰冷河水的浸泡,他已危在旦夕!
这里荒无人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必须救他!立刻,马上!
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顾不得什么礼教规矩,沈栖梧颤抖着手,撕开他肩头湿透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她俯下身,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将发黑的毒血一口一口吸出来,吐掉。腥膻带着麻痹感的血液充斥着她的口腔,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吸出的血液变为鲜红色。
然后,她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料,蘸取冰冷的河水,小心地清洗伤口。没有药,她想起萧景煜给的香囊,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有几颗用蜡封住的药丸。她急忙取出,捏开蜡丸,里面是碧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她也顾不得是什么,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力气,瘫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攫住了她。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萧景琰……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欠我的解释……还没说……”
泪水,终于忍不住,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悄无声息地滑落。动心是真,心冷是真,而此刻这锥心的担忧与不顾一切的拯救,更是真。
在这与世隔绝的悬崖之下,所有的伪装与隔阂,都被这生死关头最原始的本能,彻底撕裂。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了艰难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