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黎明,是在萧景琰持续不退的高烧和沈栖梧近乎透支的疲惫中到来的。谷底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沈栖梧几乎一夜未眠,不停地用冰冷的河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更换伤口上已经干涸的草药。他的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开始溃烂,散发出一丝不好的气味。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在缺乏有效药物治疗的情况下,正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
萧景琰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深沉的昏迷中,偶尔会因痛苦而辗转,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有时是朝堂纷争,有时是边关战事,但更多的,是反复念着两个名字——
“母妃……儿臣无用……”
“栖梧……别走……是本王……错了……”
当他含糊地吐出“错了”这两个字时,沈栖梧正在为他换药的手猛地一颤。她抬起眼帘,看着他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潮、却依旧难掩俊朗轮廓的脸庞,心中那座用骄傲和愤怒筑起的冰墙,仿佛被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也会认错吗?在意识模糊、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候?
她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温度灼烧着她的指尖,也仿佛灼烧着她的心。她想起他扑过来为她挡箭的决绝,想起他抱着她跳下悬崖时那句“信我一次”,想起他昏迷中依旧紧握她的手……这些画面,与之前他强势逼迫她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水……”他又开始呓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沈栖梧连忙拿起树叶,小心地喂他喝水。水流过他干涸的唇瓣,他却突然咳嗽起来,水呛进了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喘息,脸色瞬间憋得青紫!
“萧景琰!”沈栖梧大惊失色,慌忙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他咳得浑身颤抖,脆弱得像个孩子,完全依赖于她的支撑。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似乎耗尽了一切的力气,头无力地垂靠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闭着眼,意识依旧模糊,却仿佛本能地在她怀中寻找着慰藉和温暖,低声喃喃:
“冷……好冷……别……离开……”
沈栖梧的身体僵住了。他此刻全然的依赖,与平日里那个冷峻霸道、掌控一切的景王判若两人。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某种难以言喻柔软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再次伸出手,环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出于救人的本能,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时间在等待与煎熬中缓慢流逝。沈栖梧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的伤势和毒素正在恶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找到医生和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