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靠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听着太医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栖梧,那眼神中的复杂情愫,再也无法完全掩饰。有感激,有庆幸,更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沈栖梧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对萧景瑜福了一礼:“瑜王殿下过誉,栖梧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但比起坠崖前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大队人马和舒适的马车,变得顺畅许多。马车内,萧景琰因伤势和疲惫沉沉睡去。沈栖梧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却无法平静。
悬崖下的几天,如同一个被剥离现实的梦境。那里没有朝阳郡主和景王,只有相依为命的沈栖梧和萧景琰。他的脆弱,他的依赖,他昏迷中的呓语和那句艰难的“不对”,都深深烙印在她心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心动,在生死与共的淬炼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重新锻造的利剑,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然而,梦终究会醒。一旦回到京城,回到那座充满权力、阴谋和过往伤痛的巨大牢笼,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将何去何从?他依旧是那个权势滔天、性情难测的监国亲王,而她,依旧是身负血海深仇、需要查明真相的朝阳郡主。隔阂真的能就此消除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萧景琰沉睡的侧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一丝……牵挂。
就在他们返回京城的途中,皇宫慈宁宫内,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那个跟随她数十年的心腹老嬷嬷。
太后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手指却微微颤抖,低声对老嬷嬷道:“哀家这几日,总是梦到先帝……梦到孝惠……还有那个妖道玄诚子!他……他当年好像给哀家也看过诊,开过什么安神的方子……”
老嬷嬷脸色一变,低声道:“太后娘娘,陈年旧事,莫要再想了,免得伤了心神。”
“不……”太后眼神惊恐,“哀家觉得不对劲……那方子……那味道……和后来孝惠宫里用的熏香,有点像……哀家是不是……是不是也……”她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老嬷嬷连忙安抚:“不会的,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定是近日忧思过度了。老奴这就去把那些陈年脉案和药方都找出来,彻底清查一遍!”
太后无力地靠在榻上,浑浊的眼中满是后怕与悔恨。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正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连她都曾被卷入的深渊。
岐山之行,虽然九死一生,却并非全无收获。他们带回了还活着的监国亲王,带回了彼此关系中破冰的可能,也带回了……促使更多隐秘浮出水面的契机。京城,正等待着他们的归来,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终极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