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私下里说我装,被我听见了。因为我干活儿认真,接待客人又是最热情的,因此那帮人早就看不惯我了。”
“他们不止一次往我给客人配的饮料里吐口水,放奇怪的东西,都是一些吃不坏人但是发现了会感觉很恶心,还容易让我被投诉辞退的那种。”
“还好我细心,因为在老家照顾姥姥有了经验,也养成了习惯。老人接触的东西,特别是食物需要仔细检查,而老家的空气质量又不好,所以每次送饮料之前我都会先检查一下,尤其是离开了视线里的食物。”
“老板说过,服务这一行,只要是送给客人的东西必须检查,而且最好不要让自己负责的食物和客人离开视线,这是对客人的健康负责,也是对自己的寿命负责。”
“当时我还不懂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怎么还能扯到寿命?现在我明白了,他指的不只是打工的寿命,还有生命安全。”
“毕竟,人心难测,是毒也是药。”
“你们那个店长肯定做过别的,早期说不定也是个打工仔,而且血统纯正。”任东未拿起另外一个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什么讨厌的人,他的后半句话因此含糊不清。
但是小助理能理解那鸟语。
这个人安慰别人的方法一向很隐秘,甚至可以说别扭,长一辈的人几乎都是这样,习惯了之后,他感觉还挺可爱的。
不如说,他从小就习惯了。毕竟老话挂耳: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臭白菜。
“是的,我们下班后偶尔会聚餐,老板说他以前也是一直给人家打工,苦过来的,后来遇到了好人,帮了一把,才开了那家小店。”
“因为有积攒下来的打工经验,十几年的,他知道怎么服务客人,也知道不少饮料和甜点的配方,又有一点人脉,很快就把生意给做起来了,而且有模有样的。”
“社会不埋没能将啊,大雪难压青松,英雄不被历史遗忘,诗歌千古流传!人类是给点光源就能往前走的聪明生物,地球上也只有这么一类,实在是宝贝。”任东未感慨着,话音降落的时候突然变了脸,他仍然在笑,只是眉毛拧成了一团,“诶等等,不对吧!”
他看向马麦草,“麦子,我怎么记得你以前透露过一点内幕,说你从那家店离职还跟一个人有关系,而且是争风吃醋的那种?那主人公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看着他拧成疙瘩的美貌和那副溢出来的好奇表情,马麦草有些尴尬地别开脸,脸上浮了一层红。他努力压抑住乱窜的心思,可是大哥刚才明显的调侃口气让他年轻的心不住地随风潮涌,就是不肯安分。
年轻,轻浮也正常,不如说那样才正常。
毕竟聪明的生物总是忍不住好奇,好奇才能成长,因为好奇必然会促使主体去经历。
经历就会知事,知事而知世。
“那是主要原因……之一。这个待会儿再说啦,先说房子的事情。”
马麦草撒着娇,“行。”任东未点了点头,示意你继续,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水,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
看大哥吃得香,马儿心里得到宽慰,犹如风吹麦浪,他渐渐安静下来,手却忍不住伸到柜子底下又拿了一个三明治。
里面还有很多零食,只是放得很散乱,像在家里崩溅滚落的麻将,不好找。
这些本来是他给之后的日子准备的,害怕又有哪个时候大哥和自己会忘了吃饭。不过现在他期望着大哥待会儿会不够吃,再问自己要一个,最好是两个,三个也行!
他喜欢看到大哥珍惜身体,就像母亲喜欢看到孩子喊饿,跑跳吵闹,健健康康。
他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对大哥的心思,一定是感恩,最起码这是主要成分,马麦草对这点很肯定。虽然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情绪,但是他不想去弄清楚。
有时候糊涂一点才能长久,不管是感情还是寿命。
而他的东西,任东未其实不太会触碰,他在外面不讲规矩,但是在自己人面前还是挺注意分寸的。
毕竟保护并尊重孩子的隐私是家庭安全的第一步。
这涉及到了很多方面。
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愿意,甚至是当然以最恶劣的姿态来面对他们。
这是经验的“自保”之谈,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而小马住在办公室里,东西得放在他的文件和道具上面,所以拿东西的时候难免弄乱,他又是个嫌麻烦的,自然懒得收拾,孩子的东西他也不碰。
然后,情况就变成了他的工作和小马的生活混在一起,越堆越乱,像拧在一起的两棵树,难解难分。
谁的工作,谁的生活,已经理不清了。
……虽然这有些暧昧,但中国家庭不都是这样子吗?好像不少外国家庭也是。分房间不分东西,最起码吃饭是在一起的。
总有东西要混用,比如卫生间里的纸,比如房子,那个……家。
那个他半辈子都不曾有的东西。
那个他曾经很憧憬,也很厌恶,如今再也提不起兴趣,也不敢去妄想会拥有的东西,就像童年时很想吃却没办法买的零食,长大了再看,已经索然无趣。
小助理没有察觉任东未的心思,他的嘴上保持着平静的口吻继续叙述,丝毫没有暴露手上正在翻腾的小心思,“交完房租之后,我担心他们又出幺蛾子,就干脆交满了一年的份,这样就可以安心住着了。哪怕对方要我走人,也得按合同把剩下的钱退给我,怎么着都不会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