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麦草很恍惚,被面前这只“幽灵”牵着思维飘忽。
年轻总是胆大而又不设防。
就像脆皮雪糕。
灵魂不稳的时候,身体既混乱又沉重,随后便是轻飘飘的感觉。
仿佛坠楼。
“在这里的东西都一样,不完全算是‘人’,因为‘人’讲文明,有礼数。我们不一样,眼高手低,鼻孔通天,不择手段,不知廉耻。低级的不屑于搭理,比自己高级的又看不到,像没有眼睛的虫,只知道踩着同类往上爬。”
他再次回过头,肩膀上的疲惫感化成了厚厚的书页,每个成年人都是一本内容丰富精彩的教科书。
但行必有我师。
他露出一记微笑,有些轻松的那种,“人类其实很自私,以后要小心身边的同事啊!”
马麦草了然,大哥原来是在嘱咐自己,因为他刚才答应了要接工作,所以他反而在闹别扭了——大哥不希望他走。
不过,哪有人一边帮别人,一边说这种话的?!
他开心地笑着,调侃道:“包括你吗,大东哥?”
大东风不回答,只是依旧坐在桌子前面,双手插着兜,姿势随意又颓废,帅气不减,“随你。”
好暧昧的回答,好狡猾的妖精!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诡计多端!
马麦草接连在心里吐槽,他心里的小河欢快地奔流,到处都传递着春来的喜悦,燕子俏鸣,冰块崩裂,苗芽窸窣,老牛哞哞。
这个回答说明,大哥心里还有自己!
自私是人类最好的保护色,能够给一切心意,好的,不好的,都套上一层半白,成为青涩的羞赧。
所以情侣多甜蜜,夫妻长磕绊。
不是改变了,是“化冻”了。
不过,马麦草不会告诉任东未,最开始的那天,他是故意在网红大东风必经的路上在徘徊,他喜欢这个博主,也认为,努力制造笑料博得大家喜爱的人,心里一定有一片柔软的地方,那是善良。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所以从来都不是偶遇,是小猫咪观察了好久之后,精心为自己选中了猎物。
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那天之后,任东未开始带小助理上节目,从录制时间最短的综艺开始,到网络短剧和电视剧,但凡是他露面的工作,只要是小助理能够参与的,都一定会带上他。
他把自己认识的人当中靠谱的和厉害的全部都介绍给马麦草,也把自己会的东西,比如制造笑料,见机插梗,脱口成秀以及演技等等,包括做饭在内,一并教给了他。
日子被安排得充实到马麦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所特殊的大学,前缀是“社会”。
任东未将他视作弟弟,视作半个儿子,也视作真的拜入自己师门的唯一一位徒弟。
粉丝的声音从刚开始的排斥谩骂到逐渐被任东未坚决哺育的态度和“师徒”两个人肉眼可见的情谊打动,等到马麦草以小配角的身份入组拍电视剧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开始嗑这对特殊的cp了,还产出了很多可爱的同人图。
马麦草之前对于受命的迟疑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中国人特有的谦逊礼仪,所以才推辞纠结,而是因为一些黑料已然过气的任东未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样的工作了,那天拿到的电视剧是他翻身的大好机会,是沉寂了很久之后,终于迎来的一道曙光。
是扫烟囱的小男孩辛苦了很久却没有收获之后,饥寒交迫之际,被好心施舍的一大根烤香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拿到的一支火炬。
然而,任东未却把这根香肠,这束火光,分了很多给他。
至此,他竟然不知道该称自己的这位陌路大哥究竟是愚蠢,还是被生活压力逼到急疯了,所以才采取了这种下策。
虽然那一天在工作室里两个人谈了很多,他也理解他想押宝在自己身上,赌未来能够翻盘的这种末路亡徒,最后一轮夕日红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凭借大哥的资本和能耐,其实仍然有不少抓住未来的希望以及机会,所以,他“善良”的举动显得有些可疑。
毕竟,他都明白的事情,更加精明的大哥不可能不清楚。
他是有意而为之,是在布一场特殊的局。
性质未知,只能观测。
哪怕好话堆成山,才被社会鞭挞过的马麦草还是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能够平白无故把黄金分给自己的人,而且这黄金还是能够改变命运的魔法石。
人人得以心脏而贪独之,现魔鬼原型,贪嗔痴是为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