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在强制改革之前,地主绝对不会轻易将手里的地契转让给农民,亲戚也遑论。
命根子怎么能随便授予,易主?
再加上,他和大哥非亲非故。
年轻人记疼才最清晰长久。
所以,实在可疑。
但大哥用行动一天天的证明了,他确实在对他好,这是不能怀疑的事实,就像一层层叠加的珐琅工艺画。他确实像个父亲一样,在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托举他。
甚至不惜借贷金钱,豁出生命来为他开辟坦途,他超前支取未来,替他挡开循着他这块嫩肉的鲜美味道而馋馋环伺的野兽。
他把森林变成了“公路”。
为了培养他,大哥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得罪“故人”。虽然他觉得那些故人不要也罢,都是一群吃喝嫖赌抽的虎狼之辈,不是什么好人君子,不属于梅兰竹菊芳流,茶但稀见清,油重,腥之。
他想,大哥大概就是被那群狐朋狗友带坏的,否则以他的灵活和智慧,足够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用沾满油污的双手和别人握手,会把那个人的手也染成黑的。
人类社会内部实际上没有什么边界感,很多东西都极其容易在内部传染,就像细胞和病毒,粉纸和水彩。
不过,哪怕年纪和工龄再大,任东未到底是隶属帝盛娱乐的艺人,是寄居在屋檐下的鸡,在很多方面其实缺少主动权,更没有自主权。
所以,他频繁带小助理上节目刷脸的事情很快就被报告到了帝盛的几位实际掌权人面前,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负责中下层那些牛马管理的庞绅勋。
在自视甚高与“圣洁”的高层管理员们看来,这种脏活累活理所应当归放羊的小倌管。
牛马该有牛马训,君主不亲诫,少御驾,罕亲征。
人总是容易被表象迷惑,忘记自己身为三维动物,其实拥有多角度探测能力的的事实。
所以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拥有着三维的身体,生活和思想习惯却仍然停留在二维,像身体迈入了新时代,脑袋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老人家。
而另一个在预料之中,又处于意料之外的知情人,就是帝盛最知名的摇钱树——孔峻熙。
作为实际的掌权人之一,他和帝盛是鱼与水的关系,实际上谁也离不开谁。他看似是自由的水,但若是没有身为鱼的帝盛在其中为之穿梭疏通,水也逐渐会坏死发臭,成为没有希望的魔鬼口津,即死水。
死水就像一颗糟糕的器官,是肺,或者是心脏,或者是厉害的病毒,总之日久天长,一定会让整颗星球都坏死。
所以,虽然一心谋算着要分家单过,但是在当前还需要帝盛的关头,孔峻熙绝对会保持以往的作风,不会放松一丝一毫对于这座粮仓的监控,时刻防止有老鼠,虫蚁,尤其是小偷跑进来窃取糟蹋了自己的傍身之本。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沉默的植物也为了争夺水分而疯狂进化。
人是最会演戏的物种,外皮和内里常常不同,甚至处于两个异端,一体多象,正如同同时承载了春夏秋冬的地球。
美艳的皮囊加上艺人的身份,就总是给人一种好商予的错觉,加上主播直播工作的公知公认潜规则之一就是绝对要谄媚观众,所以在镜头前的时候,所有人大都是好的。
就像纤细漂亮的鸟儿往往会让人只顾着注意它们的外形,忘记了那些被上天精心调色的精灵实际上充满了野性,会为了食物不择手段。
当然也不会知恩图报。
不过,鸟儿是上帝撒给人间的花瓣,这个也是不变的事实。
只不过既然出自造物主之手,必然会染上此间的运作规律,那就是:弱肉强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身为在这丛林之中占据王座的孔雀,它当然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凡所有土,皆为王主。
否则,便是对其生命的威胁,是对“神权”的挑衅。
因为弱小,所以才容易惊心动魄,雨水让蝴蝶一惊一乍,而一滴水或者一颗石子坠入蚁穴,也会引起整个蚂蚁族群大动干戈,整体迁徙。
弱小是寰宇的浓缩,是欲望的放大镜,巧克力豆最甜。
不过,在得知手下败将任东未要捧自己的小助理上位时,孔峻熙少见的变宽容了,他只是发出了一记冷笑。华妃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捧了颂芝到皇帝面前,一样改变不了自身落魄的命运。
因此,与其耗费精力去处理注定要落寂的灰尘,不如任由它飞舞,还显得人间有烟火气。
还能给自己“上妆”。
帝盛一直没有新的艺人崛起也不行,吃独食吃到绝户很容易就会被外界发现,进而遭受诟病。聪明的猎人会将食物分给周围的樵夫,免得被人性戕害。
而他,孔雀,乐得坐在唯一的紫檀太师椅上,看远古的手下败将带着小后辈在自己面前耍猴戏。